她是邻居的女孩,继母对她不好。她时常穿着一条过时的白色棉布裙子,脸上总有红肿的手指印和满脸泪水。我走到她的面前,我说,你喜欢钓鱼吗?她点了点头,于是我带她去钓鱼,看着她烂漫无邪的笑容。心里非常高兴。不觉说出我好喜欢你。她烂漫无邪的笑容又一次绽开。
一天,我带她去逛庙会,送给她一个一元钱的黄色蝴蝶发夹。我说,你要相信自己将来,你会像一只蝴蝶一样美丽,你会像一只蝴蝶一样,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一个月后,我动身去南昌。在火车站里,我留给她地址和电话。
我把头探到车窗外向她挥手。她踮着脚,认真地问我,如果我长大以后,我可不可以嫁你。火车已经开动。我微笑着哄她高兴,我说,可以。那年她才十二岁。我才十六岁.
她始终写信给我。一笔一划地告诉我,她的生活。
我也常常寄给她一些漂亮的卡片和一些鼓励的话。
她说:“我不会有蝴蝶的翅膀,可是一定会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们整整七年没有相见。
我在车站里等她。从拥挤人群里出现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黑色的眼睛灼然明亮。
我带她去酒店吃饭,同行的是姗姗,我的未婚妻。
我陪她去八一公园,在幽暗的角落里,我问她,你喜不喜欢姗姗。她说不喜欢,有了姗姗她就不能有我了。
在明亮的阳光下,她就微笑着看着我。
她在南昌住了一个星期。最后一天,她执意要把自己给我。她取下头上的蝴蝶发夹,浓密漆黑的长发如水倾泻。我说,我一个月以后就要和姗姗举行婚礼。我不能这样做。她说,请求你,请求你要了我。
她的眼泪漱漱地掉落在我的手心上。黑暗中,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我只听见她轻声的询问我,如果你以后离婚,我可不可以嫁你。我在恍惚的激情中,迷糊地说,可以。
清晨,她不告而别,独自回家了。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姗姗两年后去北京读研究生。
我在单位不如意,辞了公职,开了一家小小的酒店。
我把自己的酒店特意叫做蝴蝶大酒店。我还是不断地收到她的信。她说她很快要毕业了,如果考不上大学,就准备放弃学业,来南昌打工。
我们偷偷同居了一年。姗姗要我到北京去发展。
以后我还会回来看你。她说,我会去北京看你,但不嫁人。
她每年要到北京好几次,目的就是要见我。
我在北京做了两年,直到和姗姗离异,事业也开始受挫。我准备再回南昌发展。
她依然穿一身简朴的白裙,在车站等我。她看过去苍白而清瘦。
她淡淡地微笑。她说,你回来了,可是我生病了。
她的病已经不可治。我陪着她,每日每夜。在她睡觉的时候,让她轻轻地握着我的手指。有阳光的日子,我把她抱到病房的阳台上去晒太阳。她说,如果我病好了,我可不可以嫁你。她的心里依然有希望。我别过脸去,忍着眼泪回答她,可以。
拖了半年左右,她的生命力耗到了尽头。那一天早上,她突然显得似乎好转。她一定要我去买假发。因为化疗,她所有的头发都掉光了。
她给自己扎了麻花辫子。那是她童年时的样子。
然后她要我把我送给她的发夹戴上。
这是我离开她的漫长日子里,她所有的寄托。
她坐了起来,她问我,如果还有来生,我可不可以嫁你。我轻轻地亲吻她,我说,可以。
我曾经用一句玩笑话来交换她的笑容。
然而她用了一生的等待来交换我无法实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