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村的动迁户都搬走了。不管满意的还是不满意的,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的动迁费,让失地的村民们成了市民,大家纷纷在城区里买了新宅。先后住进了有物业,有保安的花园小区,环境可谓新旧两重天。
王二嘎两口子带着一个孩子,搬入了一栋32层高的楼房。房子的结构是上下跃层,加起来差不多有200平方米,真是“鸟枪换炮了”。卧室里添置了席梦思床,这可比睡土炕强得多。厨房里买了电磁炉和不粘锅,炒出来的菜,可比大锅菜香得多。两口子那个高兴劲就别提有多美了,站在客厅的阳台上眺望,可以看见原来毗邻的那条大河,风景依旧,可心情不一样。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老屋的那个地方。
老屋和院墙已经全拆了,拆下来的旧砖烂瓦以及房梁檩子,还卖了点零钱。只剩下挪不走,移不动的那棵桃树。当然,还有带着不太方便的那条家犬。过去,那条狗可以帮助看家护院,现在也用不着它了,干吃食没活干。据说,左邻“大赖子”家的黄狗,卖给了一家狗肉馆,价钱还不低。右舍“三胖子”家的黑狗,换了20斤“胖头鱼”,有点亏了。他觉得自己还算有善心,放了花狗一条生路,任其随意地去吧。
花狗并没有离开老宅,尽管什么都没了,可是还有那棵桃树。满树的白花开放,比以往年头更加旺盛。它觉得这里仍是主人的家,仍是它固守的领地,它要保护着、守卫着,不许陌生的人靠近。这几天,吠的嗓子都沙哑了,没有食吃不要紧,跑到河边喝几口凉水就赶紧回来,别让外人钻了空子。没有地方睡不要紧,就趴在桃树下当巢穴。不管烈日暴晒,还是刮风下雨,守住了这棵桃树就是替主人守住了家。等到外出的主人回来了,一定会有吃的、住的,还有和小主人的嬉闹玩耍。
王二嘎一家,虽然这段时间过得不错。可他六岁大的犟儿子,近几天却有点萎靡不振。时不时地哭着,嚷着要看自己家的花狗,弄得全家不得安宁。他不好意思对儿子说把花狗扔了,编了个互相矛盾的瞎话来骗孩子。孩子就是不信,说在阳台上看见远处的花狗了,花狗还和一个能挖土的大机器打架。
第二天,被逼无奈的王二嘎去了一趟老屋。没有看见平日里见他摇尾巴的花狗,那棵桃树已经被连根掘起,倒在了一旁。他侧面地询问了几个干活的人,一个小伙子告诉他说:“昨天晚上,有一只狗可厉害了,愣是阻挠挖掘机的作业,被不慎压死了,尸体被民工们拉走吃肉,改善伙食了。”
王二嘎的儿子大病了一场,住了半个多月的医院。他家把卖砖瓦房木的零钱,全都花了还不够,动迁费又搭进去不少。出院以后,孩子好像患了孤独症,见谁都不理,整天抱个玩具狗,藏在角落里。全家人从此没有了欢乐,这下子可把王二嘎愁坏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