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综合市场,再拐进一条巷子,老老远的,便可以看见竖立在路旁的“小红理发”灯箱了。
这是一家并不很大的理发店。店里,只有四套带有镜子的理发座椅。与眼下正牛气着的“韩国理发”相比,在规模与装修风格等等方面,都有诺大的区别。可以想象,在收费方面也就自然地会低一些啰。
走进理发店,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等候。与往常一样,顾客中的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用女老板的话来讲,这些顾客中的很多人,都是她多年辛勤劳动培育起来的“回头客”呢!
女老板三十多岁,身着皮装和皮靴子,染成金黄色的蓬松的卷发,高高地扎在了后脑勺上,脸部画着眼线,语言和动作都十分的麻利。听说,她是从江苏那边过来的打工仔。只不过,来西部这里的年份已经很长,已经与当地人结婚成家了。在人们的传说之中,这个女老板的技术水平很不错,对于顾客提出的种种发型要求,她都能够如愿以偿。而且,来店里的每一个顾客,在出店以前,她都要亲自过问一番。据说,她经常去参加一些学习班,对于理发技术的兴趣很高。因此,在当地的中老年人中的口碑很好,店里的生意,也就一直都是红红火火的。
那一天,是一个临近国庆节与中秋节双节假期的日子,店里的顾客分外的多。除了女老板以外,两男一女地,还有三个年轻的理发师也在忙活着。
等待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以后,那个高个子的年轻理发师,便来招呼我去洗发。
人们都称呼他为阿杨。听说,他也是这里的主剪之一。除了女老板,就只有他,是上手剪发的。
阿杨,瘦瘦高高的个儿,留着一头长发,嘴唇上抹着口红,动作挺利索的。因为刚才才发生过的事情,此刻,他的眼睛还明显地发红着。
刚才,有一个女顾客,因为一点小事儿没有给她服务好,便发起了脾气,居然摆出了泼妇骂街的态势:
“看你把自己打扮成什么样子了,男不男,女不女的!”她大声地骂起了这个阿杨来。
阿杨当时一脸委屈地低下了头,通过他的长长的刘海的间隙,人们可以看得见从他眼睛里滚出来的两行泪花。
“不要生气,她骂得是不对的,忘了就算了!”我这样地安慰着他。
“哎,没有办法,这个活不好干啊!”他叹息着说。
一边洗着头发,一边我又与他聊起了天。家在哪里呐?结婚了没有啊?住在哪里呀?等等。我都一一地询问着他。
“你在这里工作,有什么突出的感受呢?”我问。
“几乎每天,我都想着自己的父母亲,感觉到他们的生活太苦了!”他动情地说着。
“就像这样的给你洗头吧。我每次给像自己父母年龄的顾客洗头时,都会联想起从来没有给自己的父母亲洗过头,感觉很对不起他们。也感觉他们太苦了,没有机会享受到这种服务。”他又补充着说。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里又泛起了泪花。
洗罢头发,他便让我坐在一张带有镜子的座椅上。
“要剪什么发型呢?”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问着我。
“不要剪得太短,其余的,就随便你了。你看我这个脸型配什么发型好,就剪什么发型吧,只要把你的最高水平拿出来就行!”我这样笼统地回答他,給了他一个自主创造的空间。
但是,自从我讲了这句话以后,发现阿杨似乎又对我冷落起来。不久,他又忙着去给别的顾客剪头发去了。
我心里在猜想着,这,是不是他听了我的话之后,所表现出来的一种自卑感,以及对我的明显的尊重呢?
不久,那位女老板见我空等着,便过来接上了手,为我做完了剪发的这一道工序。
接下来,进入了烫发的卷发过程。理发师也换了人,换成了一个被人们称呼为阿方的年轻的男理发师。
阿方,长得矮墩墩的。浓眉大眼,脸色红润。看上去很年轻,身体棒棒的,有一股开朗欲笑、青春好动的样子。他穿着一身时髦的牛仔装,在一侧的耳朵上,还带上了一个直径大约为3厘米的大耳环。
据他自己说,他刚来这里不久,并不上手剪发,只是做些辅助性的工作,例如卷发、染发,等等。
“我怎么感觉到,你的形象和性格,很适合于在哪个健身房或者是某个体育方面的设施里工作似的。”我这样直爽地跟他说着自己的感受。
“是吗?我刚从家里出来,我也正在想,到底什么工作是最适合自己的呢!”他兴奋地回答着。
后来,我们又聊了许多。虽然两个人在年龄上的差异很大,但是聊得也很开心。
烫完了发,工序又转到了给头发焗油的阶段。在理发师方面,也又换了人,来了一个叫做阿蓉的年轻女性,只不过,她比前两个年轻理发师的年龄都要大一些。
阿蓉看起来特别的稳重,动作慢慢的,稳稳的,展现了一个特别可靠的副手的形象。
一面,阿蓉在给我做着头发焗油的工作,一面,我们也闲话着。阿蓉带着一副手套,据说这是因为她对很多的理发用的化学用品都有过敏反应的缘故。她脱开手套,给我看了她满手的过敏红点。我看了,觉得有些触目惊心。她为了维持生计,在无奈之下,做着这样的不适合于自己做的工作,真的是很值得人们同情与尊敬的。
完成了所有的这些理发工序之后,一头漂亮的头发,便展现在理发镜子里面。看着镜子,我满意地笑了。
离开理发店时,我向他们四个理发师都做了告别。
尽管,我并没有帮助他们做上一点什么,但是,是他们使我靓了头发。每当想起他们的时候,我还是感恩他们,感恩他们。

(2010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