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密儿疲倦的伏在内衣店的柜台上不敢睡去,眼睛努力的睁开着。店里中午其实很少有人来关顾,除了阳光和热浪。睡意有时总会一刹那偷袭而来,还好,密儿的意志总能刻意的把它打败,经过短暂的挣扎后她总会变得异常的清醒,她知道是什么让她如此坚毅,除了是习惯和固守店面责任,那就是等待和期盼……
蜜儿确实每天在这个时候等候一个人的出现。
她的店面在街头已有几个年头,自从有了自己的店面后这里就成为了她生活的全部。她现在都在惊讶当初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口气就把人家认为稳定且旱涝保收的体面工作给辞退,开始一心地扑在店面里,从门店装修、办证、布置,再到进货、补货、销售,全部由她一个人打理。刚开业的那段时间她的神经每天总是崩得紧紧的,她不想错过每一个来店的生意。她确实有着生意人的本钱和头脑,天生丽质的容颜让她与顾客自然拉近了距离,自在好看的笑容带着杀伤致命的亲和力,来店购物的小妹少妇们总愿意与她打成一片相互并姐妹相称,她在物品的价格和品质上总会对顾客让以蝇头小利,女性爱美的天性和贪图小利的虚荣总会在她店里得到展现和满足,她和顾客都成为买卖的赢家,商利的肥水让她的店面得到了巩固和扩充,稳定的客源和节节有升收入让她的店面在这个小城站稳了脚跟。
几年的开店生涯也让蜜儿制约和丧失了不少东西,除了进货的县城她就再也没有到过远方的世界。记得大学期间在谈到将来时她对挚友说,等她有钱的时候她一定要逛遍整个中国,可现在的她却被一个店面牵引和制约着,除了与相邻店面的伙计熟识,和偶尔到要好至亲的亲戚家走动,她就没有过一个真正的朋友,虽然来店的同性们也有姐妹相称的,但剥除商利和客套外,她总认为有的人笑的背后就是贴着私欲和金钱,那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自己把世界想得那么犀利和势力,她猛得在内心打了一个寒颤。她仿佛突然厌倦了这种日子,原来在店内悬挂的件件精美诱人的女衣,一下子成了她眼中虚荣空洞滥造的饰物,她不知道作为本身自己也是女性的人们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身体饰物内在的包裹,是为了向异性在夜间绽放身与性的诱惑?还是用无聊的精致掩饰丑陋的罪恶?还是为了在睡梦中让睡醒的细胞多一份质地的柔绵?她甚至一下怀疑自己当初开店所选择的行当方向,觉得这些年来一直用这些饰而无用的东西做为求生和赢利的资本感到惭愧。
她由此开始质疑自己过往所有的一切,特别是自己的婚姻,当初飞蛾扑火义无反顾的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了现在大半轮的丈夫,当爱情和激情回归到生活原生态的平凡和平静时,她总感到生活过于沉闷和熟识,她现在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东西存放在家中的那一个要找的角落,闭着眼睛都知道丈夫会在什么时段按下回家的门铃,闭着眼睛都知道过夫妻生活时丈夫下一个要翻身的动作…她也学会过调节自己的心态来安慰自己快要至酷的灵魂,用横向的婚姻对比使自己幸福和满足--自己的爱人有着体面固定的工作收入,没有像其他男性到处沾花惹草的劣迹,并且保持着进取向上的求知欲。相比之下自己的男人只是话少了一点,当初她吵嫁于父母,说男人话少便就是沉默是金。今天她发现这其实也是在骗自己,当初的沉默是金变成了现在的沉默是石,除了同床共枕有感知到丈夫的体温外,她现在体会不到丈夫的任何感受,他会在读报而你在洗刷橱柜时忘记说声辛苦了,他会在专心看书而你为他送上一杯浓茶时忘记说声谢谢了,他会在出门而你换上盛装时忘记说声你更漂亮了。女人在没有甜言蜜语的爱的滋润下就会变得很衰老。她总希望有一个比丈夫更加能呵护她爱她的人的出现。她自己在空间中写道:阳光温热岁月静好,你还不来,我就要老去了……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要等的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蜜儿现在每天等候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不过店里今天倒来一个生疏的男的面孔,这对于常只有女性关顾的店面有点稀奇,老练的脸庞和富态的体态标签着这个男人最少是处于不惑之年的年轮。男子选购的是一对质地较好的上等情侣内衣,绚丽且鲜红,只有年轻人和热恋中的情侣才会选购那种色彩,在付款时与顾客相互碰撞眼神的那一刹那,她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一丝尴尬,她的脸庞瞬间晕红发热,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男人的傲慢让她没有与这位陌生的顾客有过多的沟通,男子在选择了两件质地较好的上等情侣内衣就急切的离去。她不知道出于嫉妒还是记恨在价格上狠狠的砍了那男的一把。事后她感到异常的快乐,思想也异常的变得活跃,她知道男子买到的不止是一件精致的内衣,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的暧昧的欢笑,和一段不伦不类的情感给自己的满足。她料想所穿内衣的女主人一定过得很幸福,试想能有几个男人胆敢冒着惨遭受众人嗤笑的危险为自己所爱的人购买内衣,而且在选择的花色上如此大胆和精致,女子肯定也是在不顾众人的冷眼将青春作为赌注而飞蛾扑火般投身于这场唯美的爱恋,虽然伦理和道德赋予这样的爱恋是错误甚至是罪恶的论断,但相比于自己困守在围城里那种熟识无语的婚姻又何尝不是一种美丽和令人羡慕,她从不认同“小三”就是社会上错误的角色,拥有外遇的人就是身心放纵的表现,只要爱恋是激烈和真心的付出,哪怕它如烟花一样短暂而绚丽,都值得人去谅解和珍惜,而不是用世俗的眼观或受教育后所格式化的思想对以加以评判甚至一棒子打死。她觉得她现在就在等那一个人的出现来打破她婚姻生活死一般的沉静,但他一直没有出现。 
六月的阳光在炙烤着大地,水泥汀的地面泛出耀眼的白光。路上看不到几个行人,临街的门店个个空寂着如生物一张张张开的嘴巴,在彰显着生意惨淡的饥渴。蜜儿很无奈,除了生意外她知道她还有另一种饥渴,那就是一份所谓活泼真爱的期盼。
蜜儿伏在柜台上,一直在等候一个人,今天他还是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