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导失踪
进山的第四天清晨,向导不见了,在他的背囊里,装有我们很多食品及其他必须物资,没有向导,就等于没有了双眼,在这层峦叠嶂的山林寸步难行。我们原先的计划是今天下午启程返回,结束这十天的自助游,可是失踪的向导打破全盘计划。一直等到中午,还没有看到他回来,在面面相觑一阵后,男友子俊开口说道: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向导,大家分成四组向周围搜寻。我们三个男人各负责一个方向,小倩和Lulu姐一组,无论有没有结果,十五分钟后还在营地汇合!”末了又加上一句:“大家注意安全!”
十五分钟后,我和Lulu气喘吁吁赶回营地,除了阿城之外,子俊和Lulu的老公Ken已经回来了,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一无所获。这时,树林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子俊、小倩——!”原来是阿城回来了,“前边有个很陡很深的山谷,看周围的痕迹,向导可能失足掉下去了。我没敢下去,你们看看这个——”阿城手里拿着一顶颜色发暗的草帽,边缘还缝着一圈枣红色的布条,那是向导的帽子。
我们赶到山谷边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这哪是什么山谷,就像坡度较小的悬崖,一眼望下去,深不见底,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低矮灌木和荆棘,一道重物压过的痕迹从阿城捡到帽子的地方直延伸到下面,灌木的折断处,溢出半颗珍珠样的乳白色汁液,荆棘上挂着一小条向导的衣服碎片,微风一吹轻轻摇摆。
经过商议,大家决定先回营地休整,再从其他路绕到山谷底下寻找向导。我看看腕表,时间差不多到中午一点,饥肠辘辘的感觉越发强烈,我们集中所有的食物最多能坚持一天,如果再没有向导的讯息,就只能设法打道回府,向山脚下的村民求救了。
胡乱吃过午饭后,子俊一边帮我将睡袋打包,一边对我说:“小倩,别担心。我们五个人,只要不分开,就可以克服困难,一起走回去!”他声音极富磁性,嗓音低沉,眼神里却透露出难以言表的坚定,我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心。阿城在旁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两点钟,大家开始出发。初夏的阳光很温暖,这样的天气确实很适合郊游。其实这个主意是阿城的女友黑妹提出的,她是话剧团的演员,跟阿城交往两年多,我和子俊、阿城三人是大学同学,现在又是同事,分别在公司文案企划部、研发部、医务室工作。
半个月之前,当阿城提出旅游时,黑妹就推荐了她的家乡五梅山,位于湘北的一个县郊,这是一个美丽的风景区,却并没有人为地开发出来,还保留着自然风貌。黑妹在五梅山外婆家长大,一直到十岁才被郊区的父母接走。当她说起五梅山上跳窜的野兔、树枝上停驻的山鸡、漫山遍野的杜鹃、野桂,还有清晨薄雾中的朝阳……这一切强烈地吸引着我,于是,我们决定组织这一次AA制自助游。
Lulu姐和她老公Ken是我们从网上招募来的,因为子俊认为五六人左右的团队最合适出行。Lulu姐是一家小外贸公司的老板,身价百万,今年36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嫩、身材姣好。而她的老公Ken小她四岁,两人刚结婚不久,也不知道有钱人是怎么想的,不去旅游圣地度蜜月,而愿意跟着我们到这偏远的湘北来。
我们转了好几趟车,到了这个小县城。又租了一辆小巴颠簸了两个小时才到五梅山,黑妹这一路病倒了,上吐下泻,相当虚弱,只好住在山脚下的村民家里,这么多年过去,黑妹的外婆早已过世,唯一的小姨远嫁他乡,所以在这里基本没有亲戚,只有一两家的长辈还能依据黑妹的样貌,依稀认得。
黑妹托了年纪稍大的三表舅当作我们的向导,三表舅大约三十多岁,正值壮年,魁梧硬朗,对五梅山也比较熟悉,应该是个称职的向导。于是我们一行六人,除了黑妹之外,都背着登山包,跟着向导朝五梅山进发。
一路上景色宜人,参天的古杉、茂盛的香樟、虬结的松木,不知名的灌木从、各色各式的野花,从脚下惊走的野兔……我们白天走走停停,晚上就在树底下扎营,支起帐篷,铺开睡袋,为下一天的旅程积蓄能量。向导三表舅手拿老式弹弓,一瞄一个准,打下来的山鸡野兔炖在便利锅里香飘四溢,馋得大家口水直流…..这一切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远离了紧张忙碌的生活,多么惬意啊!可是现在,向导却掉下了山崖,或许受了重伤,或许……我不敢想象,贫穷的家庭如果失去主要劳力,这对一个羸弱的中年妇女和嗷嗷待哺的孩子来说,是多么绝望的悲痛!
山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天快黑了,只好先扎营休息,填饱肚子。白天明朗的阳光,半夜却开始下起小雨来,淅淅沥沥,抚在帐篷顶上沙沙作响,我长叹了一口气,就听Lulu的声音轻轻响起:
“小倩,怎么也睡不着吗?”
“嗯。山林里下雨的话,空气很闷很潮湿,不太好睡。你呢?”
“我在想一些事情,又有些担心向导的安危。但愿吉人自有天相,我们睡吧,明天还要继续找呢。”Lulu转过头去,钻石耳环在微弱的灯光下五彩斑斓。
我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依稀听到一阵阵微弱的呼救声音,难道是向导?我一跃而起,就循着那声音缓缓走去,雨已经停了,湿地上升起薄薄的雾气,我努力睁大眼睛,仍看不太清楚,那声音又低落下去,渐渐没了声息。
我大喊:“三表舅!三表舅!——”听着自己的声音不似平常清脆,像金属刮在玻璃上的刺耳干燥,在万籁俱静的深夜里响起,我吓了一跳,身上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又一层。我没来由地一阵惊慌,子俊阿城就睡在另一个大帐篷里,怎么不见他们?
“子俊、阿城!子俊、阿城!——”才喊了几声,我就发现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慢慢笼罩,我突然想起以前看《午夜凶铃》时,贞子披头散发地从井里爬出来时,我尖锐而短促地叫声。
我再也挪不开步子,战战兢兢地呆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快跑!”
我咬咬牙,刚要拔腿,突然……
一只钳子紧紧箍住了我的脚踝,就像从地下猛地长出来一样,朝下一拉——
我扑通一声摔倒,本能地想要掰开束缚着我的脚踝的那只钳子,却发现那是一只血淋淋的手!
我立即头皮发乍,心脏“砰”地一声就跳到了嗓子眼。这只血肉模糊的手被雨水冲洗过,粉红色的肉翻在外面,隐约可见里面的森森白骨,淡淡的血水还在往外流淌,散发着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