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近时常做梦,没有什么具体的场景,只是灰色空濛的一片,混混沌沌的。就像任何一个无星无月,恰好又赶上停电的黎明,所有的生活的迹象都被藏匿起来。不很真切,有点像是隔壁房间讲述的电话,影影绰绰,这种错觉让她感觉苦楚,并且口干舌燥。
有一些光亮的,虽然她不确定是不是来自阴霾背后的遥远天光,和电影中时常笼罩黑夜的那袭蓝光一样。空气很闷,闷的仿佛要凝固下来,她甚至感觉自己置身之中,被一寸一寸的包裹起来。然后轻而清的空气就变的浊重而黏稠。有甜腥的味道,她不很确定是泥土的气息还是鲜血的气息。
2
四年又三年,她仍然感觉这个城市很陌生,陌生的格格不入,虽然她在这座城市有一份看似体面,朝九晚五的工作。
世界的经济晃晃动动。就像办公室蓝宝石玻璃外面街道上匆匆行走的表情,让她感觉遥远而不真切。深海一样的生活,永远没有太大的变动,所有的喧嚣总是表面的浮光掠影的光线。
她一厢情愿的相信,在这个城市深处,有一幢她看不见的高层建筑,建筑里的人们,别有用心的操纵着这个城市每个人的衣食住行,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可是她找不见这栋建筑的入口,就像相信上帝的人,一直找不见天堂的入口。虽然他们信仰真实善良美好,并认为那是到达天堂的钥匙。
可是他们很快就反悔了,又或者他们原本就不很坚定,害怕天堂不存在,那样的话,他们短暂的一生,不免太过亏欠。
她努力的想把自己融入这个城市,融入深海一样的城市,像一株海藻,蔓延纠缠,深深植入海下。可是更多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和周围的人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这所城市的浮游生物,微末细小,像赤潮一般绚烂,装饰着这个城市。所以她期望有一个人,一个从那所上层建筑中走出的人,把自己带走。他掌握着这所城市的全部秘密,它的过去,它的街道,它的历史,它的公园,它的超市。这个地方她并非陌生的一无所知,可是并无充沛的感情,只有那个遥远的地方被称为家的地方让她有这种充沛,一草一木都有。
3
一条鱼给过她爱情。
一只蟹给过她承诺。
一只海马告诉她海洋深处的秘密。
一只海螺陈述过古老遥远的传说。
可是后来,它们都消失了,在海水潮汐之间,消失的一光二净,仿佛从未发生。
也许他们又去别的海藻面前,讲述同样的秘密与传说。
她希望留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比较稳定的东西。
一艘沉船,一个破碎的陶罐,一只破烂的铁锚,无论是什么一个固定东西,最好是一棵可以和自己一样,可以在海底轻轻招摇的海藻。
4
她终于一点一点记忆起那个梦境。
仿佛是一声呼唤,就像少年在海边吹起的海螺。
听见召唤,那长长的海浪般的情绪就愉悦争前恐后一起的跑到跟前。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并不亲热,仿佛带着一种天生的骄矜孤傲与威严。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上层建筑,那一定是那栋她一直在寻找入口的上层建筑里发出的召唤。
只有那所建筑,才会使里面的人有这种有一点慵懒和不容侵犯的优越感。
“你——来”,与其说是呼唤,不如说是命令。
“你——来”,后来的语气更多了一份霸道。
去哪儿?她嗫嗫嚅嚅的问,爱可以低落到尘埃里开出花来。
“明天中午十二点,富力城门前小广场见。”
她清晰的看见他的脸,靠近左眼睑的下方,有一条颜色鲜红的痣。
但并不显的狰狞,好像是一段泪痕,在苍白而精致的面孔衬托之下,竟是无法形容的妩媚。
她相信这个已经重复了一段时间的梦。像办公室里那些每日在电脑上观看星座,运势的女子一样,内心保持着相似的虔诚。
5
广场不是很大,建筑的透明玻璃穹顶,折射出太阳的光辉,微微的晕眩。甚至可以看见里面的工作人员,从事着不同的工作,上楼下楼。
广场中心有一个不大的喷泉,一角高高矗立的电视墙面无表情。傍晚的时候,会有从四面附近过来的人,在音乐的伴奏下跳舞,更多的是一些外地的务工人员,衣衫不整,表情淳朴在一旁驻足观看。
6
已经十一点五十分,那个人仍然没有出现,但是她并没有因此对那个梦境有所怀疑。她有一点口渴,对面破破烂烂的双井公寓下有一家超市。她想过去买一瓶水。
十字路口。
她的身体轻轻的飞舞起来,那一瞬间,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想的却是他会在那里等我。
那是一辆救护车,当车上下来的人,七手八脚的将她抬到车上。她突然清醒了一个瞬间,旁边是一张男人的脸,因为一场交通事故的原因,
正在送往急救的路上。眼睑下方一段血迹,像一条殷红的泪痕……
死契
2027-12-16 22:2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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