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
北戈看不见自己。自从第一次照镜子时……对了,他的房间里摆放了一扇木质雕花式的古典人身镜,听说那是奶奶的遗物,在他即将出生时就摆上了。多美的镜子啊,可惜大大的镜前只有一团黑影在和他相望,它就像个黑洞,把北戈的所有快乐吞噬,用痛苦牵扯他的心脏。
不仅是镜子。相机,绘画都无法记录他的模样。5年前他母亲请了一个画师给他画像,没多久就听说画师遭遇车祸的消息。类似的事接连不断的发生后,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称他是:灾祸。
北戈不再出门,他坐在墙角抚摸着自己的脸,说着奇怪的话。每到这时,屋外总会断断续续地传来泡珠破碎的声音,一开门声音就消失了,关门后那声响又会渐渐起来。
也有一些陌生人常常跑到他们屋外破口大骂,砸坏他们的窗户和阳台的花,那是母亲心爱的铃兰,还说不久会来“讨债”。北戈默默流着泪,把头深深埋进臂弯。
终于有一天,父亲瞒着母亲做出了决定。
北戈没有去他说的巫术院,而是一个人奔向了森林。他飞快地奔跑,好像脚上长了翅膀。就算全身被荆棘划上血痕,也无法停止脚步。好像这片浩瀚的林海能打开他的心扉,为他承受心里的痛楚,把他拥在怀里抚慰。
(二)
第一次看见他,是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个貌似12岁的小男孩向我走来,那样镇定。以至于我怀疑起自己是只狼的事实来。我受伤了,虽不能迅速行动但若想吃掉他还是绰绰有余。我知道人类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眼前的这个男孩一定是某个猎人的孩子。
“你受伤了?”他蹲下来轻抚着我的伤口。
我感觉就像上天给我开了个玩笑,他居然不知道我是凶猛的肉食动物。
他的眼神里明显透露出怜悯和关怀,我很吃惊,并且食欲全无。
其实,就在他向我走来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吃掉他,因为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牵引着我。
他告诉了我很多他的事。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一般的孩子。
我也给他讲,人类是怎么杀害我的妻子和孩子的。
有时,我会感觉我们是同病相怜的。
我出去猎食时会给他带回一些水果和蜂蜜,后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在今年的森林庆典上,森林的管理者——千年古树为所有动物介绍了北戈。当然,这不仅是我的推荐也是古树自己的要求。北戈在这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那种和以前被视为异类的日子里完全相反的感觉在他心里延伸。他眼里闪动着泪花,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以前的所有烦恼在这里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他感觉自己与森林血脉相连。
北戈很庆幸自己来了森林,倘若真去了巫术院肯定会被那些巫师用古怪的巫术害死。北戈知道那里就是专门给“灾祸”收尸的地方。
(三)
阴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出去猎食。
也许是光线的问题,那天我许久都没捕到食物。森林静的有些反常,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被这天气裹上一层闷热,显得窒息。
以我的本性是不会放弃猎食的,于是我隐蔽在灌丛静静观察。
突然,一处蔓藤后有动静。
我缓慢前进,暗暗蓄力,只待冲向目标。
瞅准后,我猛地向它扑去。
“哼,上钩了!”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后,我才发觉自己已经中了他的圈套,“这次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那个男人狠狠地看着我说:“你的一家子都在我手里呢,他们皮都被剥掉了。嘿嘿,钱又到手了!”说着他就要杀死我了。
我愤怒地看着他,真的想一口咬断他的脖子。我不知道,我的妻子和孩子是怎么被他们剥了皮拿去卖钱然后又被吃掉的。那种血腥的场面不敢想象,但是此刻却在我的脑海不断涌现。那年我妻子肚子里还怀着第四个孩子,就被他们活生生的杀死了。为什么人类要如此贪婪?他们对这个自然界掠夺的东西还不够多吗?我对着天痛苦地长啸了一声,身体就这么瘫了下去。我并没能把自己的愤责喊出,反而却陷在心里越来越深,它深入了骨髓,侵蚀了我的心。
北戈,我想到了他。这辈子,能遇见他这样的人类也算有幸。
以后,森林会被他保护的很好的,我坚信。
“住手,父亲!”
我和那个男人同时惊愕地望着眼前的男孩——北戈。
他用身体护住我说:“听到你的叫声我就过来了。”
男人看着他有些生气。
“你怎么还没死呢?”男人把手里的武器攒紧了,“在这儿做什么?”
“这里是我家。”北戈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家?哼。”男人用鄙夷的眼光盯着北戈,“你和什么妖魔鬼怪混在一起了?你这个怪胎!”
北戈的心仿佛被刀割一般,在脑里突地一震。他知道,自从自己是这样了以后父亲就不再爱他了,但父亲这样讥讽他还是第一次。他不明白他一出生就是这个样子了难道真是自己的错吗?
“我和你母亲都没了工作,就是因为你!生下你以后,你母亲就再也无法生其他的孩子,我看你就是个怪物!”父亲的眼里杀气腾腾。
北戈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悲伤,哭了出来。他终于知道自己把镇上的人害成什么样了,他就算消失了,人们对他的憎恶依然存在。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滚开!”父亲说,“你要是还有良心,就让我捉了那只狼。”
北戈看了看父亲又回头看了看我,固执地挡在我面前:“不!我不会。”即使他知道对不起父母。
“你有种!”父亲举起手中的武器,似乎马上就要把他砍掉。
北戈闭上了双眼,镇定自若。心里没有多想什么,好像受死都像轻风拂面一般。
父亲看着眼前的他,已远不像从前一样弱小。
他的身体逐渐轻盈,散发出夺目的光彩,刺得人眼睛生疼。好像要把所有黑暗吞掉。父亲感到全身发热,阳光炙烤着皮肤都干裂了。他慌忙丢下武器就逃走了。
(四)
一直以来,古树都闷闷不乐,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自从看到北戈后,他眼里就像多出了一些光泽似的,有时会闪闪发亮,特别是知道北戈救我的事以后。
我看出了古树好像有什么瞒着大家,便在一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