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深蓝色的夜空下,一艘渔船浮在浩瀚静谧的大海之上,星追月沉,船上的少年并不是为捕鱼而来,他是在等待想要飞过南海的百幻蝶。
百幻蝶,蝶中灵者,它们的肉极其鲜美,区区一斤肉,就能换回黄金百两。可百幻蝶飞过之时,有力的翅膀扇出的风,会摧毁靠近它的船只,多少渔人因此丧生大海。但即便危险,为了致富,总会有些贫穷之人冒着生命的危险,划着渔船行驶在茫茫大海之上,等待十分稀有的百幻蝶飞过,这位少年就是其中的一位。
小船上的少年叫仰曦,他穿着粗葛布织成的衣服,站在甲板上向海的四周望去。硬朗的身子挺得笔直,他的心中期盼着,只需一只百幻蝶,他就出得起族长要的聘礼。寒星般的双眸,在黑夜之中分外清明,他的耳朵仔细分辨海上任何的声响。手中的罗盘仪精确无误显示他所在的方位,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对于普通的人来说,到处被海水环绕,没有什么差别。可是,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渔人来说,无论是海底还是海面,每一处都是不一样的。
仰曦的眼力极其敏锐,多年在黑夜中的训练,让他在黑夜之中也能看清海面数十几米范围内的生物。何况今夜月华如练,倾泻在苍茫的大海之上,景色如此的透明清亮,不带一丝朦胧之感。今夜,幸运女神怜悯这个贫穷的孤儿,让他看见远处飞来的一只罕见百幻蝶。
少年老成地紧握手中麻醉枪,只要再近一点,就可以射中远处飞来的百幻蝶了。百幻蝶的影子越来越近,少年仰曦第一次见到传言中的蝶之灵者。月光笼罩在百幻蝶的身上,一对湖蓝色的翅膀流淌着如海水般粼粼的光泽,尾翼一闪一闪好似流星,如梦如幻。仰曦看痴了,这是他见过最美丽的生物,他无法开动手中的麻醉枪,任何一个动作似乎都亵渎了这么美丽的生灵。
当百幻蝶离仰曦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它低下头俯视甲板上拿枪的少年,一双明眸,变成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即使已过千年,云端都无法忘记这双眼睛,无法忘记他总是醉酒的面容,可她却不知道那天人的姓名,作为一个最卑微的暗恋者,她只是跟随他的脚步。
那时,她是天人的花园之中的一只百幻蝶,生的美丽。那天人常执酒壶坐在花园之中,喝得酩酊大醉,她绕着他飞,调皮的落在了他身上,他只轻叹“云端”。此后,她就拿用云端作为自己的名字。
云端在船的上空停滞,想要飞回仰曦的身边,这个动作将仰曦从陶醉中拉回现实,他想起多少渔人丧生在这种蝴蝶之下,毫不犹豫扳动了手中的麻醉枪,穿透黑夜的子弹打斜了,只是射穿了云端的右翼。但即便是打在翅膀上的子弹,对蝴蝶来说都是具有极强的杀伤力。云端失去了平衡,重重的跌落在冰冷的甲板上面。她拼命的扑扇自己的翅膀,然而少年冰冷的目光,让绝望蔓延。
此刻,从海中冒出了鲛人皓沉,恰好看到这一幕。他最讨厌就是人类了,冷血无情,想起海王最美丽的小公主就是死在人类的手中,皓沉心中的憎恨如同翻滚的潮水。他悄悄游到距离仰曦最近的地方,然后跃起,甲板上的少年正在全神贯注的制服自己手中猎物,丝毫没有察觉背后的异常。
皓沉一个摆尾,将自己金红色的双尾鳍甩到了仰曦的后颈上。仰曦眼前顿时一黑,手中的锋利的尖刀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皓沉跳到甲板之上,不屑一顾的看了一眼晕过去的人类,嗤之以鼻的说:“哼,让你们人类自以为是,随意杀害别的生灵。”
甲板上的云端在坠落时,被仰曦打了头,也昏迷了过去。皓沉看着有半个人那么大的蝴蝶,就知道它是最高贵的蝴蝶品种。他见过很多想要飞越南海的蝴蝶,听说他们想要抵达南海另一端的精灵之森,那是一座可以实现虫儿心愿的森林,然而道路险恶,外加南海之上鲜有孤岛可以落脚,很多蝴蝶精疲力竭而死,能够到达彼岸的少之又少。看着甲板上奄奄一息的湖蓝色蝴蝶,皓沉苦笑,难得露出水面一次,就碰到这样的事情,他本身也是一个好事的主,不忍将她扔到冰凉的甲板上,于是皓沉跃进海中,找来了他的好朋友——海炎,海炎是一只巨鳌,也是皓沉幼时出生的伙伴。在皓沉的恳求下,海炎驮伏着云端向前面远方处的一个孤岛游去。
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痛了云端的双眸,云端渐渐从昏睡中睁开双眼。她听到了天籁般的歌声,歌声抚慰着她心中的疼痛,她的心被无情的双眸与冰冷尖刀伤透了,难道她苦苦飞越南海,就是得一个被他宰杀的结果。云端环顾四周,灰色的礁石在海水的冲击下,发出有节律的声响,原来她还活着。
云端振翅试图想要起飞,但是射伤的翅膀还未飞得太高,再次重重跌落在了地上。皓沉手中捧着刚才从海底拿上来的海藻蜜与药膏,看到摔在地上的云端,急忙扑到了礁石上面,像一个管事的妈妈说:“哎呀,你不要乱动。你的翅膀受伤了,我刚才问海医要了点药,给你涂抹上。”
云端抬起头,看到一副俊美无比的容颜,新升的太阳都为此而黯然失色的容颜。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笼罩着淡淡的光晕。可是,目光落到一条金红色鱼尾时,云端困惑,他是妖怪吗?
“海妖?”云端怯怯的发出疑问。
皓沉愣了一下,她怎么能够拿他和海里不入流的妖怪做对比。皓沉有些生气说:“我才不是妖怪呢,我是鲛人,叫皓沉,你叫什么呢?”
“我叫云端,鲛人是什么呢?”在云端生活的小小世界之中,只有天人与各种奇花异草,偶尔它也会和其它昆虫或者花园水池中的鱼儿交流,她没不知道什么是鲛人。
皓沉无语,她真是一只孤陋寡闻的蝴蝶,就一丁点见识还想飞越无边无际的南海,未免太自不量力了。皓沉想了一种最通俗的解释说:“天上属于神仙,地面属于人类,海里就属于我们鲛人了。”
云端点了点头,明白了皓沉用的类比的方法,解释了鲛人是什么样的生物。她再次问道:“那——是你救了我吗?”
“明摆着的嘛,不是我还有谁。诶,蝴蝶是吃蜜的吧,这是海底的花蜜,不知道你吃的习惯不。”说着皓沉将花蜜递给了云端。云端贪婪吮吸着皓沉手中的蜜,在南海上飞了四五天了,她确实饿坏了。
“谢谢你,我要怎么报答你。”云端感激面前的好心少年。
皓沉挥了挥手说,“不求回报,谁叫我是老好人呢。不过,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蝴蝶都想飞过南海,抵达精灵之森,寻求灵力幻化成人形呢?你们的样子不是挺好看的吗?”皓沉闪动着碧色的双眸,好奇的问。
“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