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影躺在病床上,这已是第三天,几乎没有朋友来看望他。
在冷清的病房里,手指再无法按捺住寂寞,牢骚地说:“上帝,我怀着美好的愿望来到这个世上,你居然让我白受了二十几年的罪。我想画画,写小说,弹钢琴触摸精美的物品,结果干得都是粗活。上帝,救我,带我离开,我甘愿成为小鸟的爪子,在树枝上自由地活波乱跳;或者小狗的蹄子,在雪地上画梅花”。
“可恶的手指,你欺骗了我,毁了我美好的前程。”眼睛听了指头的一番怨言,生气极了。
“哎,你这眼睛,尽爱瞎说。”手指不服气地说。
“我对书画,钢琴,小说等十分着迷,真以为你会实现梦想,可你倒好,尽是空梦一场。我真后悔相信你,上帝!我有眼无珠,惩罚我吧!”
谈话勾起了嘴巴的忧愁。嘴巴说:“我对生活要求很低,只希望说些真话,偶尔亲吻漂亮女人感性的唇。上帝呀!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满足于我,居然让我的主人如此庸俗。请让我解脱!我宁愿成为牛虻的嘴拿去允吸畜牲粘糊糊的血。”
“都怪你这张臭嘴,我原本以为可以听些感人的爱情故事,或者慷慨的誓言,现在看来,我实在是多余,上帝,快把我割掉,好让我投胎转世,那些谎言,我实在听不下去。”耳朵听了嘴巴的话十分躁动,狠狠地说。
“哎呦,痛死我了,”牙齿突然大惊小怪,“亲爱的眼睛,请您为我瞧瞧,这毛病到底出在哪里,真是难受。”
“你这个虚伪的家伙,一生藏在阴暗的角落,我看不到,更何况我十分讨厌你,什么吃的都归你,你最好保持沉默!”眼睛冷冷地说。
“你真是不知情,我嚼尽了天底下硬邦邦的食物,牙根都松动了,唯一一点甜头为舌头霸占了去,你尽知道自己的苦衷,同情过我吗?”
“别这么说,兄弟,要说甜头,那真是罕见的东西,平日多数是酸苦咸,尽是些粗粮味。什么海虾,海蟹章鱼野兔,山鸡等美味我都未曾尝过,更不用说什么鱼翅了。上帝真糟蹋我!”舌头听了说。
“我作证,牙齿和舌头句句属实,不然我会闹这么多的毛病吗?”胃大声地说,可隔着肚皮,谁也听不到,“上帝,我会寂寞而死。”
“活该,好歹我们是邻居,你却装得一身孤傲。”心听了对说。
“谁叫你虚情假意!”胃怨恨地说。
鼻子对牙齿说:“牙兄,好歹你生得整齐洁白,你看我,一个彻底的塌鼻子,沾在谁的脸上也淡漠光彩,若撞个富有人家,给我来一次美容,何至于这般不雅呢?”
头发也抱怨地说:“恶心死了,你看我油腻腻的,成何体统,头屑成了我生活里最苍白的风景,刚听那些时尚的造型,就让我垂涎三尺,我一生就这个德性,长了被剪短,腻了才被清洗。这样的生活简直枯燥乏味!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主人非得聪明绝顶。”
“你们真不了解生活,主人天天把我压在坚硬的板凳上,你们尽在我上面作威作福,还叫苦,多自私,你看人家的屁股,多丰满,多性感,我就像一个干瘪的球,瞧瞧,是不是值得怜悯。”屁股说完,便放了个屁。
“真臭!”鼻子说。
“鼻兄,为何我们相隔甚远,因为我怕影响了你,怕被你嘲笑,我是多么善良而凄凉!”
手指更是不服气地说:“再脏的东西都有我的一份,谁脏了,我得替谁洗,谁领我的情呢,”
“通通闭嘴,没有我,你们全是一堆废物!”大脑发话了,“指挥你们有多累,你们竟挑三拣四,你看人家的大脑,可以探索科学,感受艺术,追求真理。我呢,竟为一日三餐费尽心思,遭人轻视。”
“是啊!上帝把我们遗弃在此人身上,我们多么不幸!就让我们悄然毁灭吧!”嘴巴说。
“嘴巴说得对,让我们毁灭吧,只有毁灭才能让我们获得重生。我迫不及待地要欣赏精美的装饰,耀眼的黄金,还有高雅的艺术!”眼睛期待地说。
“我要倾听爱情之语!那将是多么浪漫、芬芳,还有自然界最美妙的音乐,它会让我醉生梦死!”耳朵忙得插嘴说。
“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轻薄与高傲的眼神!”眼睛附和着说。
“我何尝不想痛骂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谁叫主人软弱无能!”嘴巴丧气地说。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世上绝无完美之事,只要你们静下心,平凡的生命自有其乐趣。我被你们踩在最底下,连一向热情的阳光都疏远我,说到委屈,谁能逾越我。”脚指头和气地说。
听了这番话,大家相互望着,默默无语。
“是的,脚指头说得对,无论处在何方,都应尽其本分,怨天尤人是荒谬的做法,我们应该觉醒,不能在沉睡下去!”大脑醒悟地说。
一切又恢复了宁静,周影眨了眨眼,清醒过来,窗外阳光明媚,春风得意。周影倚着窗栏眺望远方,不禁泛起了思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