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辰喜欢看星星是从高二时候开始的,每天晚上都会坐在阳台上看着漆黑的夜幕中悬挂着的那些或明或暗的星星,程辰就算看到脖子酸痛都不肯停歇,也没有人会在半夜催促她去休息。
课间活动时间,程辰不像别人一样跑出教室疯玩,或是三三两两聚到一起谈论着八卦事情,她坐在课桌前完成着那些作业。
一杯水突然遮挡住了刚刚列出的公式,一个女声在头顶上响起来:“要喝水吗?”
程辰只是摇摇头,舌尖上没有任何字跳跃,课桌旁的身影连同那杯水一秒之后淡出了视线。
“温文雅,你怎么那么关心她?她现在可是一个怪物。”一群女生聚集到温文雅身边,为她刚才所遭遇的冷漠表示愤慨。
“没办法,”温文雅靠在桌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斜眼看着程辰,“谁让她没有父母呢。”
“是呀,学习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只是个孤儿。”
“以后离她远一点,和她在一起久了,说不定也会变成一个冷漠的家伙。”
程辰写字的手稍微颤了颤,原先在笔下不断挥舞的数字因为笔尖突然的颤抖,划出了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
听的很清楚,“怪物”、“孤儿”、“可怜”、“冷漠”这些贬义词穿过相隔不到三米的空气很清晰的落入程辰的耳朵里,在耳朵里不停地叫嚣,放肆的来回摇荡,想找一个可以离开的出口,最终还是沉淀到耳朵里,耳膜有了一丝轻微生疼的震颤。
程辰放下笔,手肘支着桌子,下巴尖尖的戳在手掌心里,她的座位靠窗,透过窗外,看到好些人围着篮球场看那些把篮球玩得出神入化的男孩。
他们属于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男孩,温文雅也有那样吸引人的光芒,在别人眼里,温文雅是一个漂亮、温柔、好心的女孩子。
学校的门口时常会有一些乞丐向学生乞讨,常常可以看见温文雅把十元钱的纸币放进他们面前的小盒里,然后带着笑容拍拍他们满是细菌的脏衣服,潇洒的走进学校。
这样的事情做的多了,也就会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很多男生常常带着欣赏的眼光注视着温文雅的背影,在他们的心里面,温文雅就像是一个圣洁善良的女神,说起她,每个人都恨不得把所有的褒义词都套在她的身上。
程辰在别人的眼中就不一样了,在别人看来,她是一个冷漠孤高的人,让人无法接近,好些同学都说,她和温文雅相比,简直就是太阳和萤火虫。
星星的颜色是由它表面的温度决定的,红色星的温度最低,蓝色星的温度最高,天文学家通常把星星发光的能力分为25个星等,还将亮度的等级划分扩大到小数和负数的范围,星星的亮度常用星等来表示,星星越亮,星等就越小,亮度和温度也有密切的关系,我是不是温度最低,最暗的那颗红色星星?
学习委员把新订的语文教材搬进了教室,前几天语文老师说这是好几届学生都一直使用的教材,自愿订的同学可以向课代表报上名字。
虽说是自愿,实则是希望大家都去订,所以当天每个人走去温文雅那里报上了名字。
然而,50个学生里面只发下了49本教材,没有程辰的那本,事实上,程辰的确报了名,但是那天她也看到温文雅拿胶带粘去了其中的一个名字。
自然,程辰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
“为什么没有订教材?”程辰不语。
“那份教材里有很多重点,虽说你是第一名,但也不该这么骄傲。”依然不语。
“放学之后借别人的去复印一份吧。”
程辰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教室后,有一些人在幸灾乐祸的看着她,程辰耳边又响起了那种声音——
“那么自信自己的成绩,也不怕第一名的宝座丢了。”
“做人自负到那种程度,真是没救了。”
“还真把自己当成天才了。”
短短几分钟,听到了两次相似的话,都是嘲讽和不屑,没有一个人说“别难过,老师只是为你着急”,没有一个人鼓励和安慰她,那些刺得让人生疼的词他们毫不吝啬,那些温暖人的话他们却一句也不肯说。
程辰坐回座位,摊开了书本,温文雅拿着教材走到她面前,有些嗔怪的说:“你怎么没有订呢?要不,我的这份给你,我重去复印一份。”
程辰头也不抬,冷冷的说了一句“不用”。
“但是你会被老师骂的。”这是在关心我吗?这样的话,你会得到更多欣赏你的眼光吧?程辰突然抬起头,狠狠地盯着面前的这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有轻蔑,有不屑,有嘲讽,复杂的眼神直射向温文雅的眼睛,瞬间延伸到了她的全身,仿佛要灼热她一样,温文雅果然被怔住了,她避开那种目光,仓惶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教室后面想起一个声音——“不识好人心”。
程辰很清楚,发出那个声音的人是她高一时代自认为最好的朋友,可是程辰有了改变之后,她毫不犹豫的倒向了温文雅那边,程辰似乎被彻底的孤立了,即使温度已经很高,光线已经很亮,却依然贪婪的吸收着可以碰到的光线,即使那束光线原本不是射向它的,但最终还是让光线转了个弯,射向了自己,就算是很微弱的光线也不肯留给那颗最暗的星星。
程辰没有向班里的同学借教材去复印,她心里很清楚,即使自己开口,他们也会像躲瘟疫似的不肯借她。
放学之后程辰跑遍了大大小小的书店,可是都没有那本教材,最后只好托着疲惫的身子很失望的朝家里走。
在小区里面,程辰听到背后似乎有人叫她——“程辰”。
是错觉吧,从高二开始,班里的同学似乎忘记了程辰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喂”“哎”“你”这一类字眼。
程辰摇摇头,想让背后的那个声波从耳朵里消失掉,但是那两个字却越发清晰的从背后传来——“程辰”。
终于,停下了脚步,程辰朝后偏转了一个角度,洛扬在五米之外的身影准确无误的落入了她的眼睛里。
带着轻轻浅浅的笑容,迈着从从容容的脚步,身上带着金黄色的阳光,朝他的方向走来,随着走路的步调,地面也发出轻微悦耳的声音,仿佛黑白琴键上敲击出的钢琴曲,悠扬动听,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空气也在他周围点颤着,很随意的撞到他的衬衫上,在柔软的布料上漩开一圈又一圈的金黄波纹,洛扬在这流动的空气里面,推着自行车渐渐的靠近她,三米,两米,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