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纸,我为你醉
冬天到了,给父亲买了保暖衣服,准备回乡下看望父亲。父亲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在我记事起就没了娘,是奶奶和爹把我养大。听人说娘是因为奶奶和父亲把我送人,她一气之下撞树而死。多年过去,在心中虽没有娘的样子,可是儿时只要看到别人呼喊娘或被娘疼爱的场面,我都是沉默不语。回家后自己蒙在被子里哭。那时奶奶知道我的心思,便把我喊出来,她用剪刀给我剪出各种喜欢的玩具,甚至剪出一个妈妈一样人给我。当时,我抱着它:“娘,娘,我有娘了……”
六十年代末,我生在朱家村一个农民家庭。那时农村重男轻女,听人说娘生了三个女儿,爹的眉头都撮到一起了,说:“你这娘们有啥用?再生不出带巴的,我休了你再娶一个。”娘又怀孕了,怀的就是我。奶奶找神麻子看了,说这次一定是带巴的。为此奶奶还买一尊佛像,说谢谢神灵保佑,为了答谢神灵,便把这尊佛像供养在家中从娘怀孕那天,地里的农活爹全包,家里的活也不让娘干了,娘只要在家里做点什么?奶奶总是大声的说:“你好好养你的肚子,别的你什么都不用问?”娘十月怀胎,即将临盆,娘在屋子里痛苦的嚎叫,奋力生产。接生婆看到一家人在外焦急的模样,安慰道;“放心吧!这次一定给你家接个带巴的。”午后十二点后,随着一声啼哭,我降生了,接生婆一看是个女孩,不说话了。奶奶焦急的推门而进,不问娘如何?只顾掀开包被看孩子,一看是女孩,气得把佛像一摔,便嗷嚎起来:“我的祖宗,叫我怎么去见你爹呀!”爹瞅着娘又生了一个女孩:“老天爷!你真想让我朱强绝后吗?”
娘生我没满月,便准备下地干活。那时女人不娇气,尤其是像娘一样一连生了几个女孩,更是不能娇气。娘下地干活了,奶奶在家料理家务,她厌极了我,只要在院子里听到我的啼哭,就骂道:“该来怎么不来,来个死妮子,我的命真苦呀!”又过几天,奶奶叫住爹,说:“强子,你看把这孩子送人可好?你们再生一个,咱家可不能绝后呀!要不你让死后怎么进咱家祖坟?”爹无语也是默认,于是奶奶趁娘下地干活时,便偷偷的把我送人。
娘干了半天活回家,爹殷勤的问娘累不累?又给娘倒水搬板凳。娘心里纳闷,怎么对我那么好?你不是嫌弃我生的都是丫头吗?娘说:“水先放着,我等会在喝。奶涨得厉害,我去喂孩子。”爹神色慌张的说:“孩他娘,丫头睡着了,你歇会吧!”娘狐疑的看了爹一眼:“才多大的孩子呀?一上午都没见到娘,没喝奶,她怎么睡得着?”说着进屋了,只见床上空无一人。娘慌神了;“朱强,朱强,你快来,咱家四丫呢?”爹支支吾吾。娘气急的吼道:“孩子呢?”爹恐慌的说:“孩他娘,四丫,四丫,我送人了。”娘愤怒了:“那可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她是我身上的肉,你怎么送人了,你不就嫌弃她是女孩吗?你不想要孩子,那你把我也休了吧?我带着孩子一起过算了。”说着娘跑到厨房里拿着菜刀要砍爹,奶奶看到了,瞥了一眼:“生不出带巴的,还来脾气了。”娘说:“这生男生女是一个人的事吗?娘,你也是做娘的人,你怎么那么狠心呀!你们把四丫能那去了?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奶奶白了娘一眼道:“我怎么狠心了,你做个女人,肚子不争气,说我狠心,强子呀!你看看,你媳妇都来骂娘了。啊……我不活了。”说着奶奶转身走了。爹看到这些恼怒的上去给娘一个耳光:“你这娘们,叫你骂我娘,实话告诉你吧?四丫绝对不能留,难道要我们朱家绝后吗?家里不能没有男丁,要不乡邻四舍会耻笑我的,咱有人,孩子可以再生。”
娘像发狂的狮子子道:“孩子没了,我也不活了。”飞的一样一头撞到树上,爹也没拦住,娘去了。姥姥家不愿意,来过朱家村大闹几场,从此断了来往。娘下殡那天,奶奶把我从外边要回来,爹抱着我,一直流泪一直流泪……
几年后,我五六岁了。只记得家里贴了很多各种色彩的图画,飞翔的小鸟,可爱的娃娃,活灵活现的小动物,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还有喜庆的窗花……稍大一些,才知道那叫剪纸,都是奶奶的手艺活,也叫剪花子。年幼时我调皮常常偷拿奶奶的剪花子玩,奶奶看到大眼一瞪道:”你这死丫头,就是不懂事,要不是你娘早去了,我真会打你?“我咯咯的笑着跑了。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一直身体健朗的奶奶七十多了,她和喜爱的剪花子充盈我们的家,花花朵朵,真好看。乡里乡村的都喜欢找她帮忙,每到逢年过节、或谁家有红白喜事,都是请她帮忙剪花子。相邻们都喜欢喊我奶奶:“朱阿婆。”
由于家里贫穷,村里的女孩一般都是小学毕业就退学务农。姐姐们也不例外,上完五年级就退学在家帮着大人干活。我九岁开始上学,爹说娘死的早,她最舍不得就是我,要让我一直上学,我似懂非懂的点头,笑呵呵地说:“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上学,等我考上大学,给你买果子吃,给奶奶买蛋糕,我要孝顺你们。”有爹和奶奶的疼爱,虽然生在农村,从小没下地也没做过农活。
秋天来了,落叶纷飞。那日奶奶突然说;“强子,我怎么看天上两个太阳。”爹穿着衫子,大步的走向奶奶,抬头望望天空:“娘,不是呀!天上只有一个太阳,你是不是看花眼了?”奶奶说:“太阳那么大,还会看错了,强子,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作怪呀!怎么出两个太阳?”爹听了奶奶的话觉得不对头,便喊邻居帮忙把医生请来。医生来时,他从门楼经过,看上去约四十左右,稀疏的头发紧贴头皮,国字脸上镶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微微凸起的小腹有点憨呼可爱。他一手拿药箱,一边询问爹奶奶的的病情,临走时他说:“老人时候到了,该吃该喝都让她尽量吃吧!喝吧!别省着了,再省着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爹一时无语,半响说:“医生,劳烦你了。”
我知道奶奶的日子不多了。跑到奶奶面前:“奶奶,我给你倒水,给你捶背,我以后会听话,四丫再也不撕奶奶的剪花子。”奶奶笑了说:“四丫,今天真是长大了,奶奶没有白疼你。四丫,奶奶一直有话想给你说,一直也没说。是奶奶对不起你,让你没了娘,我可怜的孙女呀!愧对你娘,愧对你。你可不怪奶奶。咱是农村人,家里没男丁是要受人欺负笑话的,你还小,不懂这些。当时是我说话太绝,谁想你娘那么倔强呀?她的离去是我一被子的痛,等我到了那边,我就去向她赎罪。”
对娘毕竟没有太多记忆。从小一直是奶奶和爹把我养大,因此我对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