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棘,又名酸溜溜。枝干骨硬,浑身带刺且表皮粗糙,枝杈蓬乱,又不能成材,山里人烧火都嫌它扎手。就是这又丑又不成材的乔木却富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不怕干旱炎热,不畏酷暑狂风,不惧牛羊啃食,在这晋南黄河边的大水县荒山荒沟代代繁衍,生生不息。
春日里的一天大早,山西大水县清川乡山湾村的张留琐扛了把老镢来到山上,弄点柴草烧火用。春寒的凉风卷着沙尘吹在他那张黑红且带隐隐约约几道皱纹的黑胡子茬脸上。略显斑白的短发,壮实的身板,有力的走姿显得挺有精神,而略显忧郁的眼神和微驼的肩背使四十出头的他看上去又有点五十来岁的苍桑。
来到山坡,张留琐脱下两层叠在一起的棉线手套,从兜掏出一支一块五一包的香烟点上了火。深吸一口蹲在地上,手握着老镢把沉思起来:在外打工学厨师的大儿子已二十三了,这在农村可是该娶亲的年龄了;二儿子学习成绩又非常好,今年要是考上重点高中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身体不好已七十好几的老爹老妈寿材、寿衣也该备了,这两项至少也得四五万……唉!钱可从哪弄呀?
一、开春的烦恼
大水县是个黄土高原上靠天吃饭的贫困农业县,土地承包后的多年来,大部分地方都依托苹果种植业过上了温饱,不少地方还依此步入了小康。而清川乡在内的个别山高石头多的、土层薄、气候相对寒冷的乡村依然主要靠在贫瘠土地上打牛后半截种粮维持生计。张留琐全家夫妻二人、三个男孩子、加上年迈的父母七口人就靠种几十亩山地,养点猪和牛在这片黄土地上生活着。
眼看时进清明了,老天还是滴雨未下。这天晚上,张留琐烦燥不安地在自家土窑炕上抽着闷烟。
“今年这天是咋啦?清明前后安瓜点豆,这都眼看一春了,咋还不下一点雨星呢?”与留琐同岁的媳妇曹秀花腰系围裙边刷锅边粗声大气地和老汉子嚷嚷了起来。
留琐回头望了一眼人高马大像个麻袋般壮的老婆,没吱声。
动作麻利的秀花用抹布擦着锅碗,又开了腔:
“我说,今年咱还是多咱点玉米和谷子吧,把那十来亩坡地还种上山药蛋,去年咱的三十来亩玉米就收了两万多斤,卖了一万多块呢,加上四千多斤谷子和山药蛋的五六千块收入真还不赖哩,咱今年还这么弄咋样?”
“这些事你就少操球点心吧!我还不知道该咋弄?就少叨叨几句吧!”心烦的留琐一下子把烟头扔到了地上,不耐烦地冲老婆吼了一嗓子。
这下可惹恼了曹秀花,她把洗干净的一摞碗重重地往灶台上一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不用我操心?这全家老小的吃喝穿戴、还有这猪、鸡、牛哪样不是我管的?人情礼道的哪件又少了我操心?这辈子嫁了你这么个穷光蛋、窝囊废物,每天还得伺候你家老的小的,受苦受累还要受你的气,住的破窑洞,过紧紧巴巴的光景,你还有理给我发脾气!”
留琐一下子从炕上出溜下地,瞪起牛眼大声喝道:“不想过就早点滚蛋!看哪个死了老婆的乡长、书记能看上你,就和人家过去吧!嫌老子穷、没本事,乡长、书记、大款们富,人家要你这猪样子吗?”
“你这王八蛋说得是人话还是放的狗屁?我二十岁就嫁到你们家巴心巴肝地过了二十来年,变成老婆姨了,你象撵狗一样说撵就能撵了?不撒泡泥照照你的鬼样子,有这种吗?”张牙舞爪的秀花两手叉腰,满嘴吐沫星子乱溅,两个大茄子般的奶子在她激动的情绪下晃悠着。
“你个球婆姨还反了天了,看我不教训教训你个狗日的东西!”
留琐边嚷嚷着边挽起袖子冲到了秀花跟前。
“你打……你打……你打,今天不把我打死你就不是长……的男人……”曹秀花也毫不示弱地一头扎过来散起了泼。
正在看电视的七岁小儿子蛋蛋机灵地从炕上跳了下来,跑到了东头爷爷窑前面喊了起来:
“爷爷、奶奶,快点过来,我爸和我妈又打仗了,快看看吧!”
张留琐的父母都已经七十四五了,除了这个儿子外,还有两个女儿嫁到外面村里务农。
老爹张胜子、老娘村里人称为留琐妈,二人急忙下炕塌拉着鞋急匆匆赶到留琐门前。
“留琐,你发啥神经病呢,吵吵闹闹的,不怕四邻听到笑话?”张胜子老汉先吼开了腔。
老妈也紧赶着进了门。
“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吗?这么大响动也不怕吓着了孩子。”
一见进了门的公公婆婆,曹秀花委屈得大哭了起来。
“这个家老的老、小的小,家里、地里、里里外外地我操着心,抠抠索索算计着过光景,我容易吗?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一点都不体谅人不说,还动不动就跟我发脾气,还想动手打人,我这是啥穷命呀……呜……”
“留琐家的,你别伤心了,为这个家也真够难为你了。”
胜子老汉劝罢儿媳,把头转向闷坐在炕沿上的儿子。
“你这个东西,过光景哩么,动不动就向老婆发火,算啥本事?马上就要种地了,天又这么旱,不和秀花商量种地的事,还有闲工夫闹架吵嘴?眼看就要当公公的人了。”
“今年儿媳妇说话就进门了,你那驴脾气也该改改了,再这么胡行村里人要笑话哩。”老娘也跟着数落了一通儿子,给媳妇一个宽心顺气话听。
“这个家这么多年全靠秀花操持了,快别哭了娃,擦把脸早点睡吧。”老娘从灶台边钢筋做的脸盆架上取过毛巾递给了秀花。
留琐望了眼擦着泪水的婆姨站起身对父母说道:
“你们也早点睡吧,以后我注意就是了。”说着话的话的留琐摸了把小儿子的头。
“去西窑和你二哥睡,不要打扰他学习呀。”上初三的二儿子俊生对他们吵架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至始自终也没有露个头,他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只是在写着作业。
蛋蛋扑闪闪了下亮晶晶的眼睛扫了一眼不高兴的爸爸和在擦泪的妈妈,拉着爷爷奶奶的手说道:
“半夜可不能再欺负我妈了呀,我可听着呢,要是再敢打架,我和爷爷奶奶就拿大棒子揍你,今天我跟奶奶去睡了。”
奶奶一把抱起了机灵的小家伙,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数我孙子最聪明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送走了抱着蛋蛋的父母,留琐关上门拉上了窗帘子,过来嘻皮笑脸拉了下秀花的手,却让甩了个老远。
“你这个毛驴子,以后少来理我!”
“你打两下出出气,把你要气出个好歹来还不得我心疼伺候吗?好了、好了,亲亲,不生气了哦!”
留琐满脸堆笑
山坡上的酸溜溜
2027-12-21 05:3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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