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
休息的时候,西瑶会去七浦路逛逛,去淘好看又便宜的衣服。这个是从大学开始就形成的习惯,做学生那时候没多少钱,买衣服不敢去大型商场,就在这儿淘宝。白天一层一层楼搜索,晚上回去清点战利品,再算算一天花掉多少钱,嘴上还不停叨叨着:allmoneygomyhome。
诸如此类,不用花很多钱的爱好还有很多。比如,到南京路步行街WindowShopping,只看不买。比如,一块钱到便利店买两支棒棒糖,骑着脚踏车四处游荡,天气好的时候跑到不收门票的公园里,坐在台阶,脱掉凉鞋,嘴巴衔着棒棒糖,抬头看天,低头发呆。
那时候开心可以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有时候便宜到一块钱就能买得到。
毕业,恋爱,工作,西瑶和车皓楠跟大部分同龄人一样,走着对于这一代人来说很正常的生活轨迹。进入一个新环境,身边的老朋友也会被换掉一批,再增加一批新朋友。当然,生活压力也是有的,别人要面临的择业,住房问题,他们也要面对。
车皓楠家里给他解决了首付,按揭需要他自己来负担。房价的原因,首付不是很宽裕,房子的选择范围就一步步往外围扩展,根本就没敢往“环”那个字上面奢望,房子最后买在了郊区,竟然还能收到“江苏移动欢迎您”的短信,不过PM2.5倒是比市中心低。
车皓楠的房子是期房,一时半会指不上,他们上班还是要租房子住。想离上班的地方近一点,又没有太多的预算。那么,住房条件就可想而知了。他们两个住在莘庄一个弄堂里,那个弄堂一直说要拆,不过也一直看不出有什么动作。
和繁华商业街相比,上海老弄堂自有一番独特的腔调。上海本帮人与外来务工人员混居在简陋狭窄的老屋里,在中国最潮流的城市,人们在斑驳的生活图景上跳跃着,各自做着微不足道的工作。里弄的老上海人,持着310(上海地区代号)开头的身份证,等待着房子的拆迁,盼着改善环境,分到适宜的房子。在弄堂里,从墙壁上似乎都能读出生活的艰辛与无奈,有些人因为一些芝麻绿豆,鸡毛蒜皮的事情计较,但是大多数时候,邻居街坊还是融洽相处的。这里的氛围很市井气,不过很简朴、很接地气儿。
西瑶和车皓楠只有一个小房间栖身,摆上一张不大的双人床,能活动的范围就很局限了,不够翻个跟头的。房间没有空调,没有卫生间和浴室,没有洗衣机和冰箱,还得用公共的灶台。在这里,西瑶按照自己心中所想,跟车皓楠商量着郊区那套房子的布置方案,憧憬着未来的美好。
夏天只能凑合在屋里洗澡,在家里用惯了花洒淋浴的西瑶,每次一洗完澡,屋里就会发大水,楼下的邻居家也会下起小雨。冬天实在冷,只能到附近一家打开水的老乡用木板搭建的简易浴室洗澡,一次六块钱,限时半个小时,说是超过时间要加钱,不过老乡没有开过口,大家也都主动配合,很麻利。说实话,真着急,跟消防员出勤似地。刚开始,洗一次澡回来,第二天西瑶就会感冒,可能那时候太娇气了。后来渐渐地,速度和耐力就被锻炼出来了,西瑶每次都能准时洗完出来,就算不吹头发出去,也没有感冒。
真正到了冷的那几天,晚上还是冻得没办法睡着。只能再加一床被子。车皓楠看西瑶冷得发抖,把她抱得更紧了。
“还冷吗?”
“嗯嗯嗯。”
“还冷?”
“嗯嗯。”
车皓楠挠西瑶痒痒:“还冷不冷?”
两人嬉闹着,却也忘记了寒冷。沉浸在爱情暖炉里的人,是感觉不到饥饿和寒冷的。
厕所,用的是公厕。晚上公厕一般十点钟会关门,只能学着上海老阿姨倒马桶,西瑶是不愿意让车皓楠做这件事情的。上海阿姨说,男孩子家家的,倒马桶要晦气的。西瑶本不是迷信的人,可是这跟车皓楠有关,他宁可信其有。
弄堂的屋子里冬天像冰窖一样冷,夏天像蒸笼一样闷。夏天,没有冰箱,吃的东西只能吃多少买多少,吃多少做多少。有时候实在太热,懒得出去买,又舍不得花钱叫外卖,就清汤挂面这么凑合着。这个时候,一只绿色心情雪糕就能让西瑶鲜活得乐开花。
冬天没有洗衣机,西瑶只能用手洗,冬天的衣服随便一换就是一大堆,泡了水重得让人为难,真不愿意把手伸进那刺骨的冰水里,去忍受那冷到骨髓的惩罚。
公共灶台,一个水槽上有好几个水龙头,每个水龙头上还扣着一个可乐罐子(防止邻居偷水)。刚搬进来的时候,见到这种阵势,真是让西瑶大开眼界了。
为了躲开早晚高峰期公交车上挤得让人发晕的强制性早操,还有那些让人不适应的陌生人的体温,西瑶买了一辆粉色折叠小轮自行车,用好了,车皓楠就帮西瑶把车子扛到楼上,放在房间里——怕被偷,之前他们一直骑的那辆就是在快过年的时候,被小贼当年货给“办”走了。
他们的房间没有防盗门,就是普通的木板门,几乎没有什么隔音效果。车皓楠每天下班回家,在离门口还有几步远的楼梯口,就开始喊:“EarthtoS(地球呼叫S)。”西瑶在外贸公司上班,英文名字叫做Sabrina,车皓楠这儿给简称为S了。屋里劳动的西瑶会很配合的回答:“StoEarth(S呼叫地球)。”顺势拉开木板,用娇俏的笑脸迎接车皓楠回家。
他们休息的时候也会一起骑着脚踏车——车皓楠“开车”,西瑶当乘客。出发号令是西瑶喊的“开车”,到站号令是西瑶喊的“停车”。
连一起等红灯,都觉得那灯像是心形的。他们一起到处玩,一起骑车去乐购大包小包屯干粮。一起骑车去锦江乐园,有时候进去,有时候不进去。他们两个都喜欢锦江乐园的摩天轮,远远地就能看见。他们都相信:摩天轮的每一格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幸福。他们一起坐摩天轮,每一个角度看出去的景色,感觉都是不一样的。他们一起去欢乐谷,可是西瑶害怕,到现在一直都不敢上“绝顶雄风”。
整座城市的砖瓦仿佛都是记录他们爱情箴言的白皮书。他们一起压马路:去甜爱路,去路口的‘爱心邮筒’寄一封被敲上LOVE邮戳的情书,树荫和老洋房祝福他们;去绍兴路,飘着浓浓爱意的法式小马路上,小小咖啡书店和满街双拥的法国梧桐,跟他们打招呼;去泰康路,老式的里弄,两个人在充满老上海文化和时尚艺术气息的每一个拐角,探索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