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着零星的小雪，高高的灯架上散发出清冷的白光，两个人拖着长长的影子漫步在人行道。周围的商店大都关了门，街道上静得可以听到脚步咯吱咯吱的声响。
女孩低着头，眼睛直视着前方亮晶晶的雪花，她的脖子里围着白色的纹巾，两只手戴着毛绒绒的棉手套。男孩走在女孩的身旁，没敢紧挨着女孩，他不停地晃悠脑袋，眼睛时不时瞥向女孩的脸，那余光中充满温存和爱慕。
男孩的沉默让女孩感到不适，女孩很小心地问道：“你……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我……我就想找你随便聊聊。”
“你说吧。”
“我一时忘了要说什么，还……还是你先说吧。”
“嗯？”
“哦，我们谈谈雪花，怎么样？”
“嗯！你说吧。”
“这雪真美，洁白无暇，柔婉安静，就像你一样。”
“你笑话我，我知道我很丑。”
“不，没有，你真得像雪一样美。”
“雪再美，落到了地上不还是要粘满尘垢。”
“你是树杪的雪花，永远不会惹上尘垢。”
“树杪的雪花容易殒落，惊不起冷飕飕的风吹打。”
“对不起，我的意思只是想说……说你很美，从外表到内心都很美。”
“你太抬举我了，我知道我很丑，你不用安慰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真得很美，别人都这样说。”
女孩的脸上闪过一抹微笑，但很快又嗔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不，相信我，我是从内心说你美的，拿别人说事只是……”男孩突然不知说什么好，他挠起头，脸上有难色。
女孩一声不吭地向前走，她在心里暗暗地发笑，面颊上暖暖的。
男孩边跟着女孩走，边思考着该怎样向女孩说明白自己的意思。两个人向前走了十几步，男孩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偷眼看了看女孩的表情，然后说：“你认为雪花美吗？”
女孩有些惊愕，她没料到男孩会这样问，但她还是随口说了一声：“美！”
“那就对了，看来我没有说错。”
女孩面有赧色，她赶紧解释道：“雪是很美，但跟我没多大关系。”
“不要那么谦虚，本身美没有错，没有必要躲躲闪闪，这世界正是因为有了像你这样的人才显得那么美好，才让人有所追求，有所信仰。看这潇潇洒洒的雪花，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绽放美丽呢？”
“美好的东西容易消逝，她们太容易被伤害，明天说不定她们就在阳光下四处淌泪，没人会体谅她们的伤悲。”
“不会的，她们只是暂时离开，做短暂的休息，阳光下不是她们的泪，是她们缠绵的柔情，共同的心愿。”
“不是一辈子的东西，永远不会被牢牢记住，春、夏、秋季，谁会忆起雪呢？只有这寒冷的冬，雪才会被勉强地想起。雪犹如此，人何以堪？”
“那只是她们外在美丽的消逝，人们在一定的时间忘的仅是那些不易保留的东西。她们内在的纯洁、清净、可爱是永远会留人心坎的。”
“心不太可信，它太善于用脸皮来伪装。”
“假如有一颗心告诉你，他表里如一，你会信吗？”
女孩心里颤了一颤，一片红红的浪花在面颊漾开。她暗示自己要平静，深吸过一口气，假装坚定地说：“不信！”
“那你是不相信任何人了？”
“我没这么说，我信任我的家人和我的闺友。”
“除这些人之外，你怎样才能相信一个人呢？”
“你想要说什么？”
“哦，没……没什么，只是信口问问。”
“不知道，也许是一辈子什么的……我也说不清”女孩看上去有些不自然，她把头转向一边，背对着男孩。
男孩沉默了片刻，在内心挣扎了几个来回后，鼓足勇气问：“假如有一个人向你承诺他会做一辈子的事，你会信他吗？”
“还没人向我这样问过，我不知怎样回答。”女孩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她尽量掩饰住喜悦的心情，故装失望地回答。
男孩知道女孩是在骗自己，但他又细想自己却没有向女孩说过这样的话。男孩沉思了一会儿，说：“承诺是不可靠的，一辈子是不可能的事。”
女孩的脸刷一下苍白了许多，男孩的话有些让她始料不及，她心里很不好受，但口中还是说道：“也许是吧！”
“一个人从知道‘一辈子’这个词时，他就不可能做到一辈子，不是吗？”
女孩突然明白了男孩的话，原来他是在和自己玩文字游戏，她的心里释放了不少抑郁的能量。
“有些事情只要两个人从内心挂念对方，从生活上照顾对方，从脾气上忍让对方，从意志上忠贞对方，短短一生其实已经很幸福。太美的承诺，只是一件华丽的衣衫，随时都会掉色儿。‘一辈子’更像一个绮梦，梦虽好，但总会有醒时的烦恼。路是一点一点走出来的，路的终点是海，海的终点是沉沦的夕阳。走在蜿蜒的路上，两个人能做的就是把握现有，轻松地走下去，摆脱世俗的羁縻，也许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就一起愉快地走完了该走的旅途。”男孩流利地说了一段很有哲理的话。
女孩认真地听完了男孩的话，她从内心认同着男孩的说法。她揣度男孩的意思，不由地又红起脸来，有一种热剌剌的感觉从她的脸上走向周身每处敏感的神经末梢。她下意识地向前快走了几步，然后轻声地说：“我听不懂你话的意思，看这雪越下越大，我们回去吧，我父母不让我在外待得太久。”
男孩看看天空飘着的雪花，是比先前紧了许多。男孩有一句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向回走，此时雪花更紧了，像梨花一样乱飞。加快了步子，男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女孩身上。女孩因羞涩下意识地说：“不用，谢谢你的好意。”她要把外套还给男孩，但男孩没同意，最后女孩还是披上了男孩的外套。
两个人走着，眼看着就要到女孩家了，男孩内心剧烈地挣扎，他劝说自己要勇敢面对，但又怕女孩不高兴，把事件闹僵。可以看到女孩家外面的灯光了，男孩终于忍不住，他面向女孩说：“其实……”
此时女孩的手机响了，铃声打断了男孩的话。“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女孩似乎看出了点儿端倪，正想回避，恰好这时就来了个绕开话题的机会。从聊天的内容得知，那是女孩的母亲打来的电话，她正催促着女儿早些回家。接过电话，女孩把外套还给了男孩，并向男孩挥手致别。男孩有些失落，但他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向女孩说了再见。
女孩转身走向自家的大门，她无声无虑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