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翻山越岭向东河进发的时候正是阴雨绵绵的一个夏日,只因为当初有这样一个约定,所以纵使风雨交加,大家也毫不畏惧地喝一声“去”,于是我们便开始打点行李,备足食品和雨具,在我家吃完早餐就开始出发。
这是弟弟他们班组织的毕业旅行,对于我和阿娇来说只不过是跟着去玩玩,但因年长,他们凡事都争取我俩的意见,所以不知不觉我俩也就成了领队。这是我第二次游东河,两年前与同学去的时候走的是山区里一条贯穿各个村落的泥土路,纵是泥淖粘脚,却也算得上是一条大路了。而这一次,我们没打算走下山谷,而要沿着山脊走,山脊上荆棘丛生,根本就没有路,但有方向,有脚,不怕脚下不开路。正如弟弟他们所叫好的,这样才刺激。是的,我们需要刺激,这一代人生活在安逸里,当地上没有路的时候,我们都似乎不会用自己的脚了。
我们以前面的山峰为目标,每次都告诫自己,不能停下,要爬上山顶才可以休息。我在队伍前面领路,阿娇在后面照管着每一个队员,这种默契让我感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从爬上最高的那座山峰起,东河就隐隐出现在眼前了,她宛如仙子下凡沐浴,挥舞着洁净的丝带,在山间淡雾里尽情展现她的绰约风姿。山间淡雾是她随身携带的灵物,它虚无飘渺但又真实存在,在清风细雨里尽显仙子的气韵,如冰封雪影,又如珠光宝气,它以它的温柔和纯净,烘托了东河的高雅情调。
可是谁会想到,如此触手可及的景色,却整整花了我们五个小时才抵达,这不由得让我怀疑是否时空在美的面前也会失去它的威严,然而世上美好的事物也大多如此,显而易见却又难以得手。
为了节省体力,我们沿着成昆线走,在经过一座座横跨山涧的高耸的大桥时,我们被下面的秀美风光吸引住了,下面的山涧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村落,村落里小屋的布局也充分显示了山里人的性情,悠闲自得地展现着它们自然古朴的风貌。小屋四周被荫绿的果树所环绕,院子里芳草鲜美、花木成群,其诗情画意不含而露,胜似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遥观村外的梯田和竹林,更觉壮丽迷人,如毕加索笔下的一幅清新而悠远的油画。渔船驶出密林,悠悠飘向远处,其韵味尽收于一轴清新淡雅的山水画中,我渐渐分不清自己是置身于画外的游客,还是前人笔下的一个生灵。
我们禁不住高呼起来,声音悠悠回荡在碧绿起伏的山林里。这声音仿佛唤醒了沉醉中的东河春水,她再一次以全新的风貌展现在了我们眼前,那份清澈和纯净宛如出于仙界,让人禁不住想亲吻她。她的到来,也颇有白居易所叙的琵琶女郎的情韵,羞赧异常,铁路桥下就是东河的水,可偏找不到上岸的路。那时的心情,如白素贞期盼断桥相会,简直恨不得往下跳。
东河在当地人眼中只不过是个蓄水的地方,仅是个水库,它没有西湖那样充满文化情愫,虽然景色优美,但不会有哪一段凄美的爱情或者传奇故事闯入人的心灵,所以这里的游客一直很少,除了本地人,很少有人光顾。这不免让我感到失落,景色非得要发生点传奇的故事才能称之为景点吗?自我而始不好吗?也许好,但少有人敢开那个先列,他们或许来过这里,还留下了许多白色垃圾,或许他们也觉得这里很美,但离去了就忘记了,从前没人说过它美,他们也不愿意表达出那份喜爱。
东河孤独地展现着它的美,在起伏的群山中孕育着它的冰肌玉骨,在悠久的岁月里沿袭着它古朴的民俗风情。河上幽幽旋转的水车,依然永不停息地辅助着农民的灌溉,那条随风颤动的铁索,连接着这里的过去和未来,那是人民为生存生生不息奋斗的力量。
也许古代,文人曾在这里隐居,他们留下过精美的诗篇,还给它赐了个大器的名字叫东湖,可是那些弱不禁风的文字,随着主人的离去而永远消逝了,抑或留下来了,可又因为某个政策的影响被完全焚为灰烬,或埋藏于地下,无人再提起,以致与土壤同生同息;也许古代,将军曾在这里扎营,他们帮助农民掘开了阻塞的交通,或者搜刮了农民的财物,他们离去后,这里重新恢复了平静,那些故事,也在平静中渐渐被遗忘,也许他们还留下了种,逃兵或者婴儿,可是时光悄悄洗净了他们的记忆。
他们走了,如同一阵清风拂过,曾惊动过这里的草木,但微弱得没能留下丝毫能够让人记住的印记,也许泥土下有他们的矛戢和书卷,甚至是白骨,可是没人愿意将它们崛起,因为他们打扰过这里的安静,这里渴望安静。我不禁为之惋惜,曾经微笑的文人,为何不将他们的诗稿赠与百姓,让其为之传诵;曾经嗜好功名的将军,为何不将其丰功镌于绝壁之上,使之百世流芳?也许他们知道,绝壁上的丰功也未必永恒,青史自有定论,后人如何评价,他们也难于揣测。
东河临岸那座无名的断壁依旧一片空白,它光洁得如同打磨过一般,但始终未见鎸下过什么痕迹,也许很多人想过要挥上一笔,但终归不愿玷污那份光洁,于是它便凛然傲立了千百年,只有青苔在上面默默地蔓延。
喂,杨兄,你为它题上一首吧,我帮你錾出来,题咱俩的名字,怎么样啊?一个友人激动地说。看来他是想做个拓荒者了。
可是可以,只是还不是时候,汗颜呐。
有何汗颜?先题名而后立业嘛。
弄不好会遗臭万年呢。
遗臭万年也比默默无闻好啊。
对于爱慕虚荣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大家哄然欢笑起来。
虽只是些无名者的无稽之谈,但这位友人的勇气也是值得嘉勉的,不敢拓荒者终归平庸,而拓了荒也未必不会被骂个千百十年,然而想来只有那些敢冒遗臭万年之险而去拓荒的人,才有资格名垂千古了。刘邦当初与正统作对是为君子所不齿,可他开辟了大汉数百年辉煌,故骂声纵存,也终究成不了气候,其名没理由不垂青史。试想倘若当初一招不慎,或鸿门被劫,大概真要背个千古骂名的吧。
友人遥望远处铁索凌风而立颇有韵味,于是邀我前去一睹其芳容。我自然想去,可是是处不愿前往者甚多,他们宁可就近参观那座似乎已被荒废了的水电站,也不愿穿过泥淖去看那座遥远的索桥。我身为学长不能不以大局为重。大家一起协商之后,做出这样的安排,阿娇领着女孩和不愿去的男孩到电站上玩,我领着他们前去探索发现那座铁索的奥秘。
我们出发时,阿娇再三嘱咐注意安全,此番情景,倒让人觉得像是佳人送别壮士出征。我昂首一笑,转身走了,前行的共三人,我们高卷裤脚从河边
东河一夜
2027-12-18 02:45:02
2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