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上,那些以欺诈手段,合伙骗人钱财的江湖骗子,自己给他们的这种不法行径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做业务”。“做业务”者,往往是几个人在一起唱“双簧戏”,象车上的套橡皮筋,换瑞士币,街头巷尾的一收一卖,乃至那些下残棋的,玩珠子的,押宝的,一旦钻进他们所做的路子,就很易陷进他们所设的套子。
我这里要说的,只是“做业务”的其中一个项目——卖狗皮膏药。“卖狗皮膏药”是对那些地摊兜售祖传秘方,民间特效方,厂家直销中成药等的统称。有面子药,配好的中草药,外擦内服的酒药,并不单指卖膏药。
能让我为此提笔,还得从认识一个叫贾二牛(浑名)的人说起。贾二牛是我朋友的亲戚,家住在城郊的山坡上。一日闲来无事,陪朋友爬山来到他家。贾二牛和他的浑名一样,看人一点也不“牛”,一米六几的个儿,长得瘦瘦精精。农村晚上没什么娱乐,加之是单家独户。吃过晚饭,天也很快黑下来了。桌上自有女人收拾,贾二牛便和我们围坐在地火炉上(打在地面的灶,不高,灶堂在地下挖的洞。)边烤火,边陪着我与朋友聊天。早听朋友说他的嘴巴子有一套,不差话说,是个“药吹吹”——卖狗皮膏药的。一聊果真如此,摆起野白(龙门阵)眉飞色舞。正是从他嘴里,我晓得了“做业务”在社会上的另类人群。
他说,他从事“做业务”这一行纯属被逼无奈,两年前随朋友到外地一工地打工,做了几个月,工钱没拿到多少,包工的老板却跑了。他同本队的一个伙计只好结伴往家赶。但摸摸包包,两个人却犯难了,莫说吃饭,连回来的车费钱都远远不够。就在从乡间走往县城搭车的路上,他看到田埂上有一堆早已晒干了的牛粪,于是灵机一动,对同路的伙计说:有了。伙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用报纸将干牛粪包了一些,来到小镇时,贾二牛在一个药店门前踌躇片刻,叫伙计等等。一会他从药店出来拉着朋友找到小镇的一个偏僻角落,伙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身上摸出瓶“人丹”(中成药),用石头碾碎后掺在干牛屎中,再把干牛屎搓成一个一个小丸子。然后在乡场上请人写了几个字,便和伙计一唱一和地推销起他们的灵丹妙药来……“没想到人们这么容易上当,一包干牛屎让我赚了三百多块钱。”他说。也许正是这次甜头,回来后他便专门干起这种骗人的勾当。
听他扯的这个“南山网”(吹牛),我的眼睛也快鼓出来了。我说“明知是害人,你心里不虚吗?”他说“开始当然心虚哦,不过没办法,麻起胆子。开了张(有人买了),心里就踏实多了。你可能不相信,为我们提供场所的还是给我们写字的老头呢,我们的地摊就摆在他的门口。看情形,老头在当地是受人尊敬的,有一个受人尊敬的老人在后面撑腰,人们不信也得信罗。”贾二牛说当时也想过,牛吃的是草,牛屎干了后还可以当柴烧,气味又不大,对人绝对无害。而“人丹”,在夏天清热避暑可是个好东西哦。回来后,他说他找了些行家淘经验,现在做这行算是得心应手罗。我问那你们现在卖的是些啥子药,有效吗?他说不能说有效,也不能说无效。“干我们这一行,不求治活,但切忌不能出事。”他强调说。“干牛粪还用吗?”我戏侃他道。“不会的不会的,用也要用灰面(面粉)吗。”他一个劲地纠正我的话。
后来在一乡场上,我还真从头至尾目睹过一场他和另一个人“卖狗皮膏药”的表演(其实表演的不止他两个人)。只见他两在地上铺了张报纸,报纸上放了一块写有歪歪扭扭字的白布,介绍专治哪些病的。旁边的树枝上,还挂上一面锦旗。然后打开提着的大提包,从包里拿出些小纸包着的面子药放在上面,便拉开了场子。随着他们的吆喝,很快就围拢来一些赶集的人。我混在围观的人群里,一眼便看出其中一个是贾二牛。他们先是插科打诨地说了一通,看看围着的人差不多了,马上言归正转,吹起他们治胃病的药如何神验,声称不管是多么严重的胃炎,胃溃疡,胃下垂,只要吃了他们的药,无不立竿见影。同时一再声言初来贵地,不投挣钱,只投传名。随后拿起用纸包着的药问:“你们中有没有敢要的?”只听人群中立即有人应声说:“我要两副。”“你不怕这是假药吗?”“不怕,去年我老裱在鬃乡场买过你们的药吃,确实见效。”“还是这位老兄识货,老价格,三十元一副,。”“治得到病,三十元算啥子吗,来,给钱。”卖药的接过钱,连问几声买药的:“后不后悔?”“不后悔。”“好,你老兄耿直,交个朋友传传名,药你拿着,不收钱。”当作众人的面,卖药的将钱还给买药的,然后对着围观的人群:“谁还敢买药?”又见人群里挤出个老实巴交的老者,嘴里喃喃地说:“管他呢,就当上一回当,拿一副回去试试。”但看他解开裤腰带,好不容易从内裤里摸出个布袋子,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钱,“年轻人,你看我身上只有二十元钱,就拿这二十元买一幅吧。”卖药的接过钱,问老者:“你是诚心要买?”“钱都给了,啷个不诚心。”“好这位大爷,就凭你‘诚心’二字,这药算我孝敬您了。”看了这一切,我心里也有点犯胡。这是只听贾二牛提高嗓门,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家听着:今天哥们高兴,只投传名,不投挣钱。你们中还有哪个敢要药的?”“我要”,“我也要”“要就把钱拿出来”顷刻间,许多人纷纷掏出钱来,贾二牛两个一边收钱,一边发药,一边还在问:“后不后悔?”“不后悔”。收完钱发完药,贾二牛伸了伸懒腰,对等着还想他们返钱的人说“那好,话可是你们说的,钱我们收了,希望你们给传传名,咱们下场再见。”说完,贾二牛两个人提着几乎空了的提包,转眼便消失在赶集的人流里……
望着那些楞楞的还没反应过来的乡亲(说好不收钱,咋又把钱收了呢?),旁观的我,总觉心里好生不是滋味,对着这些并不高明的江湖骗子,却居然还有这样多的人糊里糊涂去轻信。
事有凑巧,几年后,我在另一乡场出差去赶集时,站在一个围了不少人的地摊旁,听几个操外地口音的人正破沫飞溅地吹嘘他们的“祖传秘方”,忽听身后有一个妇人的声音在轻声对人说“他们的药确实灵验,前次我爹在他们手里拿的药,几十年的哮喘病也给治好了。”我回过头,觉得这妇女好生面熟。正疑惑间,她用手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角。退出人群,她淡然地笑了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没法子,出来混碗稀饭钱……”几句交谈,我才想起她就是用一包干牛粪卖了几百元钱的那个贾二牛的老婆。我
做业务
2027-12-18 03: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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