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仿佛谈恋爱了。立冬已过,可太阳热情如火,冬风温顺似水,以薄衫足可抵挡她略带色情的抚摩。太阳迟起早落,夜占去了大部分时光。王姓村的村民珍惜时光,夜刚入侵就开了电灯,把白天继续延续。王七叔更是“与时间赛跑”的追随者,准六点摆上麻将台,凑得四人,咣当咣当的奏响“激情燃烧的岁月”。
“叔,给糖吃。”裹得像粽子的细妹跌跌撞撞的向王喜鸿扑过去,抢过糖果,直塞入嘴。七婶照例呵斥孙女嘴谗,同时预言她将来定精明过人。七婶帮忙剥糖果衣,对着孙女叹了一声。七婶一声叹息来得有因:刚过一岁的细妹是早婚爸妈一不小心的结晶。宛履行了女人传宗接代的义务,却没有尽母亲哺育的责任,与林到深圳双宿双飞。小孩遗传宛、林的狡猾,习得外婆的谗,见人就乞糖吃——精成了精。七婶眼中只有爱,缺点全变成优点。可育人不能光赞,所以骂她谗。
“今晚买什么?”七婶渴望的问。“买鸡必中。”喜鸿信心十足。“你买我就吃。”七叔也是信心十足,“看了〈都市笑口组〉没有?秋香杀鸡还神,鸡死了,臭了。”“咸鱼都会翻生。”喜鸿说。七叔重申一次鸡已死且臭了。喜鸿不理他,和老鼠狗子打声招呼,贴在杨素芬身后看牌。
细妹吃完糖,十个手指都舔遍,舔得满手唾液,然后扑到杨素芬身上,嚷着要洗洗。素芬摸了三筒,正窃喜,料想不到小孩会从中捣蛋,搞得新衣服满是糖渍唾液,左手掌握她双手,恼怒但不忘牌:“啊,新衣……等一下阿姨帮你洗。三筒,自摸暗降中二码,给钱。哈哈,真是好运气!来,阿姨帮你洗。”老鼠问她是不是踩了狗屎——行狗屎运。素芬称着心情好,问细妹今晚六合彩开什么。细妹挂念外公的“死且臭鸡”,嚷着要鸡吃。素芬说今晚买一百元鸡——假如赢了钱。
自从香港引进六合彩后,村民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打破世代相传的习惯,改革创新,见面不再问饭否、洗澡否,转而共同研究六合彩。仅一年光景,混合了迷信、道家思想、神算学的六合彩,像一场瘟疫席卷了整个珠江流域,并在各地落叶生根。村民仿佛看到了摇钱树,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计算机,像苍蝇扑向腐烂肉般扑到六合彩上。更有甚者天天烧香拜佛,乞求神明暗示,赐给自己财富,譬如七叔七婶。可横财并不见来,家财日益减少。七叔今天眼眉一直跳,以为是神明暗示,有财发,于是吆喝着打麻将,发点大财。
眨眼间四圈打完,七叔小财还没看到,口袋已空,心情甚不好,嚷叫道:“老太婆,给我端钱来。”众人齐笑。七婶说:“你又不是残废,不会自己拿吗?”七叔说:“不叫你娶你回来干啥?”七婶把身上的钱甩在桌上,心中有气:“牛喂了没有?整天死在麻将上,家也不顾。”七叔鼻孔像牛般出气:“我不喂,难道还想你喂?你顾过家?不一刻不粘着电视,想着六合彩,想着钱,输光我的钱。看你有一日要送入精神医院。”七婶声音提高三十分贝:“钱全是你喜春的,我就没份了。我入了神经医院,你也升不了天当神仙。”细妹吓得直哭要娘。大家纷纷劝告,说会把财神吓跑。
“喂,懒汉,听说你拜师学了赌术,想一夜暴富,是不是?”喜鸿冲着刚进门的王喜汉说,同时笑在圆脸上绽放,甚至波及圆肚皮,掀起一阵肉浪。众人被传染,笑得见牙不见眼。喜汉一脸惊惶,咳嗽两声,故作镇定道:“没这样的事,纯粹捏造。”喜鸿穷追不舍:“是吗?有人看到的喔。前天在万丰街……”喜汉脸涨红,辩解道:“我只蹲着看……”老鼠插口说:“看着看着就不见了五十元,哈哈!”喜汉心扑一下,像被针刺,哼一声,斜着眼,以光亮的额头示之:这毒辣的小人不配和自己说话。心恨没周润发神乎其技的赌术,要不让他们输得光着屁股回家。
喜汉至今还心疼那五十元钱。前天,一群外地人在街角出神入化的玩着扑克牌,高呼:“秘传赌术,赢钱不留情!现传现学,容易上手,只须五十,就可让你一夜暴富。”喜汉鬼使神差的交了款,后不知何处响起:“警察来了。”喜汉被人推倒在地,众人一哄而散。可警察并不来,钱也不见了。
“喏,不理人了,还敢瞪?头挺光的,看菠萝熟了没。”喜鸿当一声在地中海正中央狠敲一下。喜汉吃痛,怒道:“你为什么弹我?”喜鸿露出身上肥肉:“动又怎么样?”喜汉瘦骨如柴,没赘肉,无法与之相比,不理他,心下骂肥猪。旁人以为有热闹看,都做好劝架的准备,不料如此收场,颇感失望,继续打牌。喜汉见自己被晾在一边,微感伤感,转逗细妹玩。细妹眼中看不到糖,不要他抱。
七婶见七叔一直输钱,心疼且急,在旁当起军师,指责并指教。七叔像充胀的气球,一戳就破,怒气横飞,和她吵起来,觉得不过瘾,又把前几天没吵完的翻出来重吵。就这样,两人把几年前的旧帐一一翻新,并戳烂彼此旧伤疤,浇上盐水。七叔被浇得心头冒火:“他妈的,运气全吵走了,不打了。喜鸿你来。”——提起水烟筒抽得啪啪响。
喜鸿赌瘾早发,千盼万盼的就是这句话。可能是过于激动,刚坐下就尿急,打趣说要一泻千里,把霉气晦气泻走。他不想对手希望的是运气财气一泻千里。喜汉见自己被冷落,一团气早聚心头,现见七叔不邀请自己,气顿时膨胀。又想刚才被肥鸿羞辱,不由自主的在喜鸿返回落座时伸脚挑开圆凳。喜鸿如豆腐一般摔下,摔得屁股开花。
喜汉高兴的笑,有两人跟着笑,其他人惊得睁起牛眼。喜汉干笑两声,看老鼠、狗子向自己扑过来,觉得气氛不对,忙向后退,陡然脸火辣辣的痛。喜汉惊惶的说:“开玩笑的,别当真。”脸上又挨了一拳,喜汉忙退到墙角抱头蹲下。喜鸿飞起一脚:“开你妈的玩笑!”看客都过来劝架,叫喜汉快走。喜汉闪到门口,捂着脸说:“上次你这样对我,为什么我不可……”喜鸿像头牛般冲过去,可被七叔拴住:“你他妈算老几!别拉我。”喜汉怕绳子被扯断,悻悻而去。喜鸿说要不看在七叔面上,早丢他到沙琅江洗澡去了。
九点刚过,喜汉再次拜访七叔家,兴冲冲地说:“有谁中码么?听说开了鸡23。”素芬像松了栓的弹簧跳起来:“是不是真的?唉,我忘记买了,早说是鸡了。细妹刚才都说是鸡。”又问七婶中了没有。七婶一脸懊丧,说本来想买23的,最后又划去了。七叔说她撒谎。七婶拿出码书,把划去的23公布于众,以表自己清白。在场各位“同遭丧事,竭力竞赛着阴郁沉肃的表情”。七叔问七婶输了多少猪肉钱
闲财
2027-12-16 10: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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