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很小,只有十多户人家。小三家就住在村子东头的岭上,比全村人都住得高了一层楼。这是小三爹当年搬来村里时,特意找风水先生看的吉宅。“主高寿,生男成龙,生女是凤。”风水先生如是说。小三爹信了风水先生的话,一口气生了三“龙”三“凤”。小三是老幺,因在“龙”中行三,便取名小三。小三记得很清楚,自己十五岁时,过得还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数九寒天,因为没有鞋穿,小三被冻的腿脚都是脓疮。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都新靴花袄的裹了一身,小三就哭,娘啊!
小三娘是在小三八岁时上吊死的。据说,小三娘本不该死的。小三家门口有一颗歪脖子树。那天小三爹棍棒相加结结实实地打了她一顿后,带着“龙娃”、“凤娃”们上工去了。小三在外面玩耍了一会儿,饿了,回家就看见他娘挂在那颗歪脖子树上。或许时间不长,身子还在来回晃悠。小三不知怎么回事,抱着他娘的腿叫着,娘,我饿,我要吃馍!晃了一会,抬头看见他娘舌头伸出老长,眼珠子凸出得吓人。小三才害怕了,跑着去找他爹。小三爹听了没停手里的活,歪着头叫了一声:“三凤,回去拿把镰把她镂下来!”。就这样,小三跟着十七岁的姐姐,参加了这场光荣的救母行动。三凤谨记她爹的话,回家找了把镰刀对着勒在她娘脖子中的绳子只一镂,她娘的身子便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过后,有人埋怨小三爹,上吊的人,你看着死了,其实腹中还有一口气呢,只是喉咙勒着,这口气下不去也上不来。救的时候应该先用棉花塞住肛门,再把人从绳子上取下,让腹中的那口气上行就能活过来。你怎么能让小孩子用镰刀去镂呢?本来能救活的人,让你这一镂一摔给折腾死了。小三爹漠然地一笑,她想死,死了倒轻省。
小三的大姐和二姐都早早地嫁入了本村,还是前后院的邻居。两个本分而老实的男人,一样的穷得叮当响的家境。剩下三凤,小三爹说什么也不放了。理由是大凤和二凤都没飞出去,他一定要把三凤嫁出这个穷山沟。其实村子里的人谁不知道,小三爹精明着呢,大凤精神不正常,好歹嫁个人家,他庆幸还来不及。二凤是男方用一头牛换的。至于三凤,小三爹看着自己年已而立的大儿子,心中又打起了算盘。不久,还真有一个媒婆登上门来,三言两语便说成了这门亲事。原来对方也有一个大龄儿子,为了传宗接代,那家人便托媒婆四处打听换亲的人家。小三自出生以来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在他的嫂子娶进门的同一天,他的三姐也出嫁了,那天他家真热闹呀,吹吹打打、迎进送出,小三夹在人群中间,看着他爹那张就像被老鸹啄瘪的柿子一样绽开了笑纹的脸,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他娘挂在树上的直挺挺的身躯。
从嫂子进门的那一天开始,家里的格局发生了变化,大哥和小三爹闹了一场,然后牵着家里唯一的一头牛,搬出了吉宅窄小的土坯房,在紧挨吉宅前面的岭下盖了三间砖瓦房,另起炉灶。但好像这一切并未结束,小三的新媳妇嫂子还会隔三差五地叉着腰,堵在门口唾沫飞溅地对着小三爹骂上一通。说一些小三爹偏心向小,只管小儿子,不管大儿子的话。小三爹是出了名的鬼难缠,哪里肯示弱。小三总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嫂子灰溜溜地败下阵去,小三心想,爹呀爹,你放着钱不给我们买鞋买衣穿,让我们忍饥受冻,难道你想把钱带进棺材里吗?从此小三就开始偷家里的东西去卖。小三爹发现了就打,打完了还偷。最后家里实在没有可卖的了,干脆到外面去偷。小三的衣着开始光鲜起来,带着几个哥们整天东游西逛,烟不离手,见到漂亮姑娘就打响指、吹口哨。村里只要是丢鸡少鸭的事,不用问,肯定是小三。有一天,几个警察闯进了吉宅,在土屋墙角下挖出了好大一捆电缆。当时小三恰巧不在家,警察问小三爹谁偷的,小三爹支吾了半天,看见小三的二哥在一边站着,就顺手一指。
小三的二哥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进了劳教所,但是听说他在警察面前并不糊涂,不但包揽了偷电缆的全部罪名,就连平时在村中的偷鸡摸狗、偷瓜偷菜的“小儿科”他也尽数“收入囊中”。人们开始惊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想不到这个外表老实巴交的人偏偏干些这样的勾当。奇怪的是,他弄来的钱自己不花,为什么把小三打扮得那么出梢呢?读过书的人就说哦,这就叫隐藏吧,他让人们以为小三是小偷,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小三身上,自己好下手嘛!还有人说,你们以为小三是好东西吗?那小子从小就斜模歪样,看人都是鬼鬼祟祟的。肯定是他们弟兄俩合伙偷的。更有老辈人在一旁叹息,这就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小三爹是个啥人呀,年轻时候把屎拉在人家井里,用一头快病死的牛骗了人家一头活马,粮食刚熟就下夜???他干的缺德事数都数不过来呢。他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看着吧,遭罪的还在后头呢!但是,人们发现,自从小三的二哥“进去”以后,小三变了,他不再东游西逛。他开始在村南的砖瓦厂里拉砖装窑,安分守己地做起苦力来。小三爹也开始重操旧业,做起了牛羊行(农村牛羊买卖的经纪人),小三家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一蹶不振,反而呈现出了勃勃生机。一老一小两个男人的脊梁挺得直直地早出晚归地奔忙。有一天,村里人又看见小三爹陪着那个风水先生在他家进进出出、指指点点。不久,吉宅里大兴土木,拆了土坯房,四间砖瓦房拔地而起,赤裸裸地宣告着吉宅即将演绎崭新的一页。于是人们又可以不时听到已不再是新媳妇的小三大嫂子的叫骂声。这次小三站了出来,还打了他嫂子一个耳光。小三说,房子是我盖的,我要给二哥娶媳妇。
小三的二哥很快就回来了,是保外就医。小三接住二哥的时候,看见二哥嘴里流着涎水,目光呆滞,傻儿巴叽地嚷着要媳妇。小三还看见,二哥的裤裆里白乎乎一片。小三心里忽悠一下,他想二哥完了。小三爹疯了般地拽着警察的衣服说,我好好的一个儿子,住了一年派出所,就让你们折磨成这样了。你们赔我的儿子,我要告你们去!警察说,我们没打他,他这是心理问题,能够争取保外就医就是政府宽大了,你告的结果就是把他还送进去。小三立即把他爹拉了回去。小三心里清楚,二哥这病其实两年前就有了些端倪,他爹问过医生说吃药治不好,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给他娶个媳妇自然就好了。小三爹求爷爷告奶奶地折腾了一段,没有结果。最后放宽条件,离婚带孩子的也行。可是人家先不说家徒四壁,单就是看一眼这位四尺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