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不见了,忽然之间,这件事成了街头巷尾的饭后闲谈。虽然平时大家都不怎么去关心他,也没有人有兴趣去了解他到底去哪里了,可是大家就是喜欢说起这么一件事。
那个老人到底哪里去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关心起那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个人好像在这个村生活了大辈子,还和村里很多家人有丝丝缕缕的关系,可是大家都不愿去人这个亲。若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大家爬着都要去挤破他家的门庭。可是这老人除了没钱没势,还没有成亲,连个子女都没有,自己都养活不起,这不明显就是一个负担吗?是傀儡的话,谁没事去踏这趟浑水?因此村里的人大都说不清和老人究竟是什么关系,甚至这个老人除了这一次的失踪,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村里的人也不是少这一口吃的,你说都是种田的,大家说好了,有了收获一起奉养着这个老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村里的人可不是这么想的,一个老人了,你对他太好了,他会赖上你的,到时候,什么吃喝拉撒都找你就麻烦了。因此,大凡精神正常的成年人都不大愿意接近他。
老人也明白了这点,人老了,也不想去拖累别人。因此和他接触的大都是小孩子或者精神不正常的人。老人在这里住得久,也知道这里的很多人,例如村口的阿平,出生时还是一个人见人爱的胖小孩,后来发了烧,烧坏了头脑。还有阿曼,自从那个外村的男人离开了,她就疯了。都是历经沧桑的人,只是有人发迹了,也就忘记了这么些事,只有这些人,同病相怜。
每逢看到虎头虎脑的小孩子,就想起自己的年轻时代。那时候,自己也曾有过一段美丽的爱情,那是邻村的小姑娘,可是20岁就因病离开了。人生一世,到底经不住生死的折磨。本来想着既然那个心仪的姑娘走了,也想随后而去,可是毕竟放不下自己的家庭,还有自己年轻的生命。这一活,不知不觉就活了10年。十年里,早出晚归,不停劳作,这段伤心的往事终于慢慢淡去了伤痕。家中那些弟弟一个个也成了家立了业,才知道原来青春在蹉跎中已经流失了大半。而后的日子,大家各奔东西,年纪大而贫苦的自己也误了自己的一生。小孩子,小孩子真好,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以不用去经历世间的人情冷暖。老人每次都欣慰地拿出自己积蓄的糖果给这些孩子们。有些孩子并不领情,他们的父母经常教育他们不要轻易拿别人的东西,也有些小孩子为了那两颗糖打得头破血流。老人看着看着笑了,笑着笑着却哭了,小时候,他也和自己的兄弟打过架,可是打过之后,也就和好了。哪里到了今天这种田地,自己的亲人连自己的生死也未慰问一句。看着他们的门前时而来了个村长,时而来了个远房亲戚,自己的心不能不承认,那是在滴血呀。
那天,和自己的弟弟偶遇了,他们虽然同在一个村,毕竟老了,身体不灵活,而且弟弟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因此甚少见面。哪知晚年的相逢,更是泪千行。弟弟说:“这有了儿子不孝还不如没有。”哥哥叹息:“这些年轻人呀,他们也有老的一天啊。人情这事,就像屋檐下的雨水,点点滴滴,一代传一代呀。”后来,他们渴望回到毛主席的时代,虽然吃穿不好,可是大家都和睦地相处着,不必为了一点点的利益而弄得个你死我活。可是那个时代毕竟过去了。那个时代其实也有很多伤痛的,更有许多他们弥望不了的伤痛,可是那个时代却有他们这一生最美好的年华和情感。
弟弟走后,老人坐在窗前沉思,他也曾看见过很多汽车开入山村,这就是新时代,可是新时代的福利自己却什么也享受不到。
只是感到四周一片的寒冷。大风吹起,叶落也该归根。这是年轻人的世界。
临走前,老人没有泪水,也没有哀伤,其实人生也不过这样,或许几十年前自己就该走了,就该去会会那个能与自己相亲相爱的人,可是自己却选择了在这个世界多活了几十年,多看了看那些丑恶的嘴脸。生活了一辈子的山村,多多少少还是有感情的,老人远去的身影不断回顾,不断低喃,你们这一代……
这一代会怎样,也会有如他一样失踪的老人吗?没有人听见,只是这件事从此成了村里的一个传说,不过很快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