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他,我等你
从21岁,到24岁,她等了他整整三年。
三年里,她一直在她出生的那个边陲小镇的小学教六年级语文课,还兼班主任。他们初识便是在那所学校。如今,小学的面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已不是从前又破又旧的模样了。而他们,也已都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两小无猜的小伙伴了。现在的她,也不是当初一说话就脸红的小姑娘家家了。
站在讲台上这三年,从开始说话会结结巴巴,手足无措到现在她能够侃侃而谈,镇定自若。这期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但又仿佛从前的那些就是在昨天。
送走了三届毕业生,每一年的那个时候,她都借题发挥个够,哭得泪眼婆娑。
小学里的生活节奏悠闲,备课,讲课,布置作业,安排卫生,吃饭,改作业。工作之余找学生谈话,做家访,和同事们散步、聊天,打球。可算是工作稳定,环境舒适。在很多阿姨们眼里看来日子过得很美满而安定了,夫复何求,都想这样的女孩多幸福呀,再过几年找个好人家嫁了,这辈子就顺风顺水了。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心里一直是空荡荡的一大片,你对它呼喊,回声也是寂寥的。
从工作以来,家里没少给她介绍对象,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种远房,亲戚朋友各种同事各种朋友的亲戚,其中不乏年轻有为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不错的对象,人家也都没意见,可是最后她总是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了。她总说没那个感觉。
后来她爸妈一看情形不对头就急了,每天给她做思想工作,软磨硬泡,她却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总也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无果之下,她就借口工作从家里搬了出去,搬到了学校的单身宿舍。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放弃,不是没想过妥协,只不过是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心里就难受得无所适从,感觉虚无得像世界坍塌了一般。总觉得他一定会回来。她不是没有拷问自己,两个没有约定、没有联系,情已断,缘已了的人如何能再续前情呢?可是就算是如此没有希望和念想的境地,她还是想等着。期待而又惶恐。期待着见到他,得到他的消息,却又惶恐,惶恐他的身边已早有了别的她。这种感情总让她伤感莫名,孤寂莫名。于她,最美丽的是等待,最心酸的也是等待。一场没有结果,没有未来的等待,押上最美丽的年华和稍纵即逝的幸福机会做赌注,只因为一个执念。
黄昏漫步在校园里的小径,绕过花丛,总幻想他在另一头突然出现。然后每次都要陷入深深的失落中。
24岁决定等他最后一年的初夏,小镇连着下了几日大雨,之后便发起了大水。漫漫的洪水汹涌而来,半日便淹了大半个小城镇。学校紧急召集所有的老师组织临时疏散了所有的学生回家,学校里面乱作一团。好在疏散及时,很快学生就被疏散一空。看着人心惶惶不安,大家奔走相告互诉平安,那刻,她才发现,她有多么孤独。她突然觉得那种等待是多么地无力与荒唐。而她,生活的意义是多么地渺茫。
紧接着24小时内老师们也都撤走了,因为谁也不知道未来几天里洪水是涨还是消,谁也不想困在学校这座孤岛里。学校打算停课到洪水退去,按照惯例等到洪水消了再复课,空荡的学校里只剩下她和一名看守的老校工了。涨水的前一个星期,她爸妈去河南她姨家走亲戚了,还没回来,她便决定不回家了。呆在空荡安静的学校里,她连牵挂家人的焦急也不用费了,愈发百无聊赖。涨水的第二天,水深得一楼教室的窗户已淹了大半,人已经没法转移出去了。学校开始停水停电,就如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孤岛,她想早已没有人记得还有一个她被困在学校里了。第四天,宿舍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完了,水也喝光了,手机也没电。整天整天就睡着,睡不着了就写信,没有称呼,全是写给他的,一封接着一封。她在想,如果她在这场水灾里死去了……还没结婚的本地女老师死在了学校里,这多么奇怪呀。
醒了睡,睡了醒。梦里,梦见有人敲门,很急促地敲门,是他么?他来了,她拼命挣扎着想爬起来开门,可是却像被定住了怎么也动不了丝毫,她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她用力张嘴,却仍是说不出声,急得眼泪直掉。敲门声就停了。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后来门开了,有人焦急地叫唤她,声音有点熟悉,她想睁开眼睛却还是不行,那个声音说,我早回来学校找你就好了,我真懦弱,不该犹豫不决,我现在就要告诉你,从你来学校第一次认识你到现在,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你还在等着谁,但是我也在等着你。来,我背你出去。洪水已经要退了,你要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