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白莲花的姿影出现在了梦中,莫非这也是她纯洁的象征?
梦中的白莲花比什么都美丽,智木却从忧郁中醒来。
大概是八点钟的时候,两辆学校的汽车就载着六十几个人上了路,向实习地点驶去了。
清晨六点,机械楼门前就已经布满了等待的人群。天是阴沉沉的,偶尔似乎也有雨滴打落,这样的天气让人的希望凝成了微弱的光点。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在为实习等待着,或多存有的是对回家的渴盼。七月的天空却像正在玩变脸游戏孩子的脸,谁也无法把握它所要呈现出的色彩。
看这天气,日子会不会又被推迟了呢?智木在心中暗自琢磨着,忘却了白莲花般美丽的梦。他一向不爱学习的,尤其对本专业知识更是不感兴趣,惟独对这次外出实习存有些许的期待。
今天会不会又不去呢?许多人在领队老师尚未出现之前就彼此间唠叨开了。
每个人的手边或脚旁都放着一个包,包里装着些吃的东西和日用品,他们早就听上界学生说,那里是极其偏僻的地方,也有几个村落,却很难找到一个像样的店。
“老师马上就会到的,大家别急,再多等一会。”
一副官腔实足的样子像是在维护着什么。
智木听着很是心烦,在身后的树上狠狠地打了一拳,瞟了一眼说话的人。
那人看了智木一眼,依旧说着话。嘴角的笑荡漾着,如雨落泥潭中溅起的泡沫。胸前的党辉在白色的衣服上很是显眼,散发着无尽耀眼的光芒,那份荣耀是多少人所企及不到的。
他是系里唯一一个佩带党辉的人。
面前的楼房原本是白色的,现在被装修成了黄色的,似乎有灿烂辉煌的感觉。但这气派远远没有领队的人派头大,他们迟迟不见露面。
系里的人三五成群地在一起闲侃着,诉说或多期待或多烦躁的情绪。
又过了一会,道路两旁的柳树枝条伸展开了身姿。这时。人群中出现了几个老师的影子,随后车也到了。
“志成,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吗?”
一位满脸坑洼的人问,看上去该有五十了。他好像姓朱,叫朱什么,智木丝毫不感兴趣,听说是系里的主任还挂着教授的牌子。个头不高,肚子却高挺着,这长相与他的姓颇似了。
开实习动员会那天,他高扯着嗓子喊了一些套话。席间,突然进来了一位学院副院长,他连忙站起身,满脸堆笑,一副趋势逢迎之态,连连向副院长握手问好。丑态种种表露无疑,让这位年轻的院长也有几分窘态了。
副院长进门时,许多同学也都与他打了招呼,称他为老师而不是院长。他教过这个系的学生,给他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而那朱主任,一口一个院长,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般无耻拍马。何况,他和副院长原先在同一个办公室。
麦子有它的成熟期,到了时候自然就黄了。而人,却往往不一样。这大概就是麦子可爱而人可恶的原因吧。
“大家排个队,点一下名,看人来齐了没有。”
志成护着胸前的党辉,小心地向朱主任跑去,然后就又站在同学面前组织排队点名了。
智木站在一棵松树下,看着树干上一块块皱了的皮,那树皮多像昨天枯萎的岁月啊。他有些心疼地抚摸着。昨天或喜或悲的故事就这般流逝了吗?过去的一切才是最真实的,因为今天是盲目地活着。智木心中涌出了这样一种很假的想法,笑了笑不让心绪走回昨天。
风雨涤荡过的树叶绿得可爱,让人欣喜。叶片上残存着雨水或露珠。浑圆的露珠映射出美丽的色泽,以此回馈着那些欣赏它的目光。微风过处。露珠在叶片上摇曳着身影,像个初学步的孩子在愉快的舞蹈。
眼前一亮,树叶上出现了十色的光芒。
抬起头,智木发现了天空的太阳,它从云朵中挤出了半边脸,向大地上的万物生灵投过来利索而洁净的笑。
树叶上的水滴在阳光的爱抚下,化作了一团水雾,升上了天,成了天边最洁白的云朵。
“智木,站队去了。”
智木回过神,对他笑了笑。
“怎么了,阳光来得不是时候?”
秋寒的笑爽朗而明亮。
“秋意来得太晚了。”
说过后,智木笑着与秋寒走到了队列的后面。
二
“春天的光膨胀了,物体都变成了椭圆形,让我们去看看蝌蚪吧,它在明清的水中做着富贵荣华的梦。”
智木没有读完,便把多情的目光投到了车窗外,去欣赏沿路流动的风景画。原本智木以为,窗外应该是一望无际的天地,然而却不是。他所望到的不过是被一长带防护林割裂开的大块的土地,并不显得宽广,倒有些局促了。
“还在看川端的东西啊!”
秋寒回过头看了一下智木手中的书。
“恩。”
“这倒让我也想起了他的一句话,‘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了’,这句话被称为
一个很好的开头,智木你说呢?”
“是很好的开头,是主人公一段苦难心路历程的短暂终结,明天是一个新的开始。”
智木说话时又触到了自己的心弦,“窗外总是在重复着同样的画面。”
秋寒无意欣赏风景,也并没有在意智木话语背后的情绪。
“走过曲曲折折的乡间小径,前面便是我的终点友谊了,我这句话怎么样啊?”
外面的道路的确曲折,东拐西拐的让人迷失方向。
“不错,有点味道,如果你也像川端一样有名的话。”
两人相视一笑。
道路上留下了司机老师傅健康的笑。司机师傅一头银发了,满载着生命那份厚实与力度。也是第一次吧,或许因为路的长吧,司机师傅不时地走下车来,向路人寻问。
车已经行驶两个多小时了。
车内的喧嚣渐已停歇了下来。刚刚还在玩纸牌的几个人,也都困倦了,在座椅上耷拉着脑袋。哪个刚考上博士的老师,精神却如初的好,玩了那么长时间的牌却依旧与学生打成一片。彼此间讪笑着,似有哥们儿的情谊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与老师亲近的时候,志成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他此时,应该说一路上,都坐在朱主任身边,不时地说上几句拍马的话语。他们两人的笑维持着车内虚假的繁荣,同时让人感到车内缺氧。然而,志成却在彼此交相辉映的笑容中忘我地沉醉,似乎明天的太阳就是为他们而精彩的。
野外的整齐的树木在风中挺立着腰杆。人的脊梁是很容易压弯的,然而树的腰杆却在风中变得更坚强。
那些树该是白杨吧,或者叫小叶杨。旷野里尽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