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马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他们厂需要一个电脑操作工,工资待遇丰厚。不过,由于一批员工春节回家过年,让我年前务必赶到……我听后真是既惊又喜。惊的是:人家千里迢迢、不辞劳苦地回家过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和家人团聚嘛!而我刚从新疆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便又要……喜的是:月薪1600元外加各种福利待遇,对于一个穷打工的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馅饼!
最后,好话说了一箩筐算是定在年后启程。
说起马华,我们是去年在乌鲁木齐认识的。那时,我是干装修,他是干防水。由于老乡缘故,有事没事常在一起玩,时间久了,关系自然便“铁”了。也曾听他讲过弟弟马磊在重庆宗申摩托车厂上班,好像还是托关系进去的——为这事,高二没念完就辍学了。唉,没想到这个臭小子年前可跑到弟弟那里去了。
初五,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豪情满怀地背着行囊踏上了南下的列车。望着家乡熟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渐渐消失于我的视野,我的心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和激动,仿佛一去便不复返了……
经过一天的劳累颠簸重庆站终于到了。
我拎着一大一小两个包随着潮水般的人流出了站。望着广场上黑鸦鸦一片攒动的人头,又仔细瞅着那些接站人高举的牌子——奇怪!既无发现马华那张特殊的面孔(满脸豆子),也没瞧见自己的大名:魏灿欣。我在心里暗自嘀咕。
节日中的重庆异常喧闹,除游人如织来往不休,更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上空那一对对鲜红硕大的气球。每对贴绳均系着一副尺余宽的浅绿色条幅,垂至地面。微风拂过一摆一摆地宛若霓虹灯下袅娜的舞女;还有那一幢幢屹立在山颠上的建筑:雄伟、挺拔、直耸云霄……
山城的景色真是美不胜收。但此刻,我却毫无半点观景的兴致。瞟了一眼周围行色飘忽的游客,我把右手的大包和左手的小包调换了一下,径直向前面不远的电话亭走去……
刚放下电话,便窥见马华和一个“经理派头”的人,在人群中阔步向我走来。
“辛苦了……辛苦了……”马华双手紧紧握着我的手,关切地问候着,笑容像初升的太阳光芒四射。经理派头的人,也热情地同我握着手,问候了一些诸如此类的“废话”。
马华今天打扮的很是醒目:橘黄色的夹克配着一条花格格裤子,雪白的衬衣领子上系着一条绛红色领带,乌亮的短发梳理的十分熨帖,就连孕满豆子的两颊也变得的细嫩白净了。再看经理派头的人更是一副经理派头了: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秀气的鼻梁架着一副小巧的眼镜,显得文雅帅气,还有几分庄重气派……
即刻,我甚感诧异:马华在新疆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从来不拘小节,这才来重庆当了几天工人,便学会“乔装打扮”了。
马华可能看出了我的疑惑,忙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魏灿欣。这是我们老乡贾岚贾主任。贾主任在厂里是搞技术指导的,以后还要请他多多照顾……”马华介绍完毕,我和贾岚对视笑了笑。他的笑很隐晦,似乎隐含着什么……
山城的天阴沉沉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我们提着行李坐在一辆豪华的大巴上。车厢很洁净,给人一种舒心的感觉。窗外的景物像放电影一样,一一在我眼前闪过。约摸半个小时,我们在一个公园门口下了车。
马华贾岚提着行李朝马路对面的那条丁字小巷走去,我在后面紧跟。大概走了百十米,我们在一家川味火锅店驻足。马华笑着说:“我们吃火锅吧?……”我和贾岚笑着点了点头。
等我们从火锅店出来已是下午三点。马华贾岚依然提着行李前行,我依然在后面紧跟。大约又走了百十米便到了他们的住处。
这是一栋半旧不新的八层住宅楼。楼房的外墙皮已斑斑驳驳脱落了不少。楼顶竖立了一块巨大的售楼广告牌——上面印着花花绿绿、参差不齐的样板房。
我们在二楼的四号门停下。开门的是一个和马华年龄相仿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中等个头、黑黑瘦瘦,笑时露出一颗焦黄的虎牙。小伙子一边和我握手,一边嘘寒问暖地把我往屋里迎。
这是一个足有三十多平米的大客厅。南面有一个铝合金封闭的大窗户。窗户下摆放着一溜咖啡色的矮角柜。柜子前面有一张破旧的小圆桌和一些散落的塑料凳。西面是三间卧室和一间厨房。厨房东边衔接着一个小卫生间。整套房子简单朴素,但宽敞明亮。
“来啦……”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小伙子,看到我进屋慌忙起来和我打招呼。
“去吧,都是咱们老乡……你们聊一会我给你烧点洗澡水……”马华拍了一下我的肩,笑着说。这时,贾岚和“虎牙”却不知去向。
我和小伙子聊了一会儿,得知他叫霍庆斌,刚才给我开门的“虎牙”是他弟弟霍庆凡。他们一个多月前从河南项城过来的。此前,兄弟俩一直在北京打工,干的都是工资很低的脏活累活。
当我们聊的正投契时,马华把水烧好了。我拿出自己带来的毛巾和香皂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马华问我累不?要是不累的话陪我去逛一下公园。我点头笑了一下,表示应允。
在路上,我问马华工厂在哪里?
“那不……就在那里……”我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到处是一片红红绿绿、鳞次栉比的住宅楼,毫无半点工业区的迹象。
“你们怎么不住在工厂的宿舍?”我追问。
“哦……宿舍……宿舍人多嘈杂……其实几个人合租一套房子也不贵……”
我们边走边谈,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叫碧津公园的门口。我恍惚记得这还是我们刚才下车的地方。
公园不大,是一个公益性的免费公园。我和马华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马华问我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坐火车呀……”对于马华不着边际的问话,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不。小魏,你是骑着马扛着扁担过来的。”
“骑着‘马’……扛着‘扁担’……”我思忖着正要反驳。
马华接着说:“小魏,你是被我骗过来的……现在摩托车厂已经不存在了,你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吧……”
我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指着他大吼:“你不是说让我到摩托车厂的吗?怎么,原来这是一个骗局……”
马华垂丧着头说:“小魏,你先不要激动。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实际上干的是直销,是一个暂时还不被别人理解和认可的事业。所以,我只能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邀你过来。你可以了解了解,至于干与不干你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