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下着,青烟,弥漫着,阳春三月的柳絮,飞舞着。
细绸般的雨,湿了古老的青石板,茶肆里人来人往,她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细细描画着素色丹青。
推门而入的,是个月牙白袍的少年,她抬头望去,花容浅笑。
他要了一盏丁香花茶,袅袅的清香氤氲开来,在他周身环绕,似有仙君之样。她停在画纸上的墨笔洇开了墨花,她浑然不觉。
茶肆仿佛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她一直静静地望着他,忘了笔下的素色丹青,忘了门外的市井喧嚣。
他似乎是查觉了她,侧头对她报之以笑,她慌忙低头,两颊绯红,心里却暗自欣喜。
这年的三月江南,她破瓜之年,门外细雨霏霏。
这年的三月江南,他弱冠之年,门内茶香袅袅。
她重铺画纸,轻笔勾勒,他的侧像跃然纸上。
彼时时光静好,雨打芭蕉,画舫依依,风乍起,吹皱她一池春水。
他取笛腰际,轻捻笛孔,阵阵柔和的声音缓缓倾出,他起身向她走去,却瞥眼望见那一纸素色丹青。他放下碧笛,嘴角有淡淡的笑意,“姑娘妙手如此之巧。”
她惶然抬头,正对上他那双如潭清眸,她慌忙间说了声“抱歉”,正欲撕了画像。他却按住她的手,笑道:““姑娘,在下月千熙,不知姑娘芳名可告知否?”
“画心。”她低着头快速说道,便卷起画跑出茶肆。
天正落着剪剪碎雨,她忘了拿青竹伞,是落在了茶肆吧,她想道,正欲回去取,可低头看看手中的画像,双颊不觉又绯红她打消了取伞的念头,迅速要跑回家去。
“画心姑娘,等等!”
身后想起了急切的声音,她停下脚步,转身去看,他不知何时已追了上来。
“姑娘,你的伞忘了。”他朗朗声音如玉落瓷盘,笑意浅浅。
“谢……谢。”她接过伞,快速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内。
江南的雨还在远下着,碎了她的青竹伞,亦碎了她心里的一池春水。他独立街头,撑着伞望着她消失的另一个街头,一股暖意浮上心头。
后来,他带她策马,为她簪花;带她踏青,为她仗剑。而她陪他醉笑,起舞霓裳;陪他吹笛,书写长安。
三月芳菲在她和他之间渐渐远去,他的下人催他快回长安,可他总是一笑而过,依旧与她花前月下。她问他的家在何处,他说是在长安,她问他为何不回去,他说长安没有她。于是,她责怪他任性无为,而他却说,长安的姑娘不似你这般娇面玲珑,她们要么机关算尽太聪明,或是俗面胭脂引蜂蝶,哪像你惠质兰心,才貌双全?她假装生气嗔怒于他,心里却是百花盛开。
那日,他与她经过怡红院,她听见那些姑娘叫着他的名字,她愤然的望向身旁的他,可他依旧笑然春风。她不听他的解释,生气地扔了他一巴掌,清脆之声惊住了周围的烟花女子和来往的行人。他脸带四指红印,惊讶地望着她。
周围行人对她指指点点,她眼里噙着委屈的泪水。他向她解释,安慰着她,可她什么也不听,推开他跑了出去。
她哭着,不知何时已到了汉水畔。她觉得,五月的风,很冷,冷入了她的心。她蹲下身子,想给自己一个拥抱,却发现除了他,任何人的拥抱都不能给她温暖,包括她自己。
天渐渐暗了下来,刚才还阳光灿烂的天空此时竟是乌云密布,平时一向温婉的江南却下起了难得的暴风雨。画舫在水里翻滚不定,暴雨淋湿了她的发,顺着脸颊流下来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用手挡住眼帘,人们都回去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在水畔。她想,他会来找她吧。
她相信他不会放下她不管。
大水渐渐漫过了堤坝,一个浪潮翻滚上来扑向她,她重心不稳被卷入了水中,漫天的雨水和河水的混合物涌向她的鼻中、口中、耳中,她努力地睁开眼,看见的却是无际无涯的水包围着她,她感到胸腔中全是水,都不能呼吸了……
难道她画心就要葬身于此了吗?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又浮现了他的身影,那般俏楚、俊朗。她这一生从来都没爱过谁,她自小便被灌以传统的观念,婚姻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自从遇见他后,她便想为自己做一次主,今生今世无论谁都不能阻止她爱他,嫁给他——那个叫月千熙的少年。也是在遇见他之后,她才明白什么叫做“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曾几何时,那人那事,他向她许誓这一生唯她不爱,而她却不肯听他的解释给了他一记巴掌。她曾说他任性无为,可在他俩之间,真正任性的,却是她呀。
她觉得自己快死去了,她多想这时候能再看他一眼,可却是再也不能了。
当她快失去最后一缕意识时,突然感到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覆上了她的唇,那感觉,似曾相识。她努力想睁开眼睛看是谁,却奈何她已没力气了。她只觉那个人抱着她游向水面,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再次醒来时,却是在她的闺房里。娘亲告诉她,说她是被一个不知名的侠士救起来放在她家门口的,幸好救得及时,若再迟一点她就永远葬身水底了。
她用手按着额头努力回想,却总想不起来是谁救的她。她只记得,那人在水中吻她,她多希望是他,可她不骚敢确定。
对了,他人呢?她忽然想到,忙披了衣向他所住的客栈跑去,可店家告诉她,月公子早已收拾东西离开了。
离开了吗?她有些不相信。可事实不得不让她相信。他大概是回长安了,她记得他曾说过他家在长安。但他也曾说过,他不愿回去,因为长安没有她。可那又怎样,他是富家公子,身边从来都是茅萱女如云,怎么会对她这个小小的江南女子倾心这一切恐怕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吧。
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可多少次从梦中惊醒,都是因为他。他离去了,离开了江南,可在她心里长存,不死不灭。
她推开卷轴,是那日在茶肆里她画的他的画像,那般朗朗无双,她一直珍藏着,放在铜镜背后。没有人知道她的秘密,包括她的父母。
那家茶肆,又换了新的旗幡,在风中翻滚。夏至的江南风,豪迈了些,吹散了她的发绳,亦吹乱了她的思绪,他向她走来,向她伸出手,可转眼,又什么也没有了。就是这般的梦魇牵制着她,搅得她心神不宁。终有一日,她无力地梳着发,一不留神,梳子竟从她手中滑落。
“啪”的一声,她低头看去,上好的碧玉梳断了一齿。
梳子断齿,是不祥的征兆。
推门而入的,是她的父母,伴随着的,却是一纸圣书。原来新帝登基五年,后宫嫔妃为数不多,这次下达圣
江南雨,长安妃
2027-12-19 06: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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