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恨李素芬,但我知道再次遇见她时自己有多么兴奋。
那时我立刻上前去拦住她的去路,将声音充满了惊喜地说些能遇见她真是好巧之类的话。
她已经记不起我是何许人也了,这原本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她先是诧异地上下打量我一番,马上又换了温和的笑脸来——可能是我一身光鲜的行头触动了她。
“哦—哦—是啊,好巧,你就是那个……那个……”她搪塞着,一边拿右手去拍自己的脑门,看着我一幅努力思考的样子。
我按捺不住了,忙打断她将话接过来:“阿姨,您忘了,我是权子的同学,叫周顺,七个月前到你们宝祥公司应聘过的。”
“哦、哦…对对,是你是你。”我看见她的嘴角分明的动了一下,但旋即流露出恍然大悟似的惊喜,同时也看见她的眼角的余光仍在扫描我的扮相。
“对了,你现在哪儿呢?”她的话问的轻极而快。
我立即挺挺胸脯答道:“我在东方公司瞎混呢。”语气也淡的很,好像只是我们之间的随意问答。
她眼中立刻放出光彩来,笑容也更加温和可亲了:
“东方公司,好地方啊,满城的企业,就数你们那儿了,你可真行。”
我笑了笑没言语,但看着她我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阿姨,您这是干吗去呀,怎么没有上班啊?”
果然她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满脸的沮丧。
“我啊,单位不行了,我也就下岗了。已经一个多月了,现在正满大街跑着找工作呢。”
“啊!这怎么会呢,你们宝祥公司不是效益一直很好吗?”这次我倒是真的出乎意料了。
“金融危机一来,就中弹了。公司大幅裁员,我也是被裁下来的。像我如今快四十的人了,文凭又不高,原本就没几家效益好的企业,多半却都在裁员,谁又肯要我这样的快不中用的人呢,难找的很啊。对了,你是怎样进的东方公司的,你们那儿还要人吗,干什么都行。”她忽然瞪大了眼睛直盯着我问。
我似乎觉得胸口痛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一时无语,但当我看见她那一双原本细长,如今却瞪的很大的眼睛时,我再次激动起来,心底里泛起一丝快意。我于是故做姿态地想了一阵,才慢吞吞的对她说道:
“招倒是招着呢,不过是清洁工,阿姨您哪儿能干呢。”
“能干、能干,怎么不能干,周顺你能帮忙给说一声吗?你看……”她很高兴的样子,语气里充满了渴望与巴结。
“听说有两个人问过了,不知定下来了没有。今天太晚了,明天上午你早早过去吧,人事部刘经理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我先跟他说声。”我故意放轻松了去说,心底里却是一阵犹豫。
她大喜过望,连连搓着手说:“那好,我明天一定早早过去,你看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以后一定得好好谢谢你。”
“又不是外人,不用客气的,那就这样,李阿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明天再见吧。”我觉得已没有和她再说下去的必要,于是道别,她也很客气的和我分了手,并一再道着为时尚早的谢谢。
因为这个意外,我非常高兴,美美的吃了晚餐,躺在舒适的被窝里,我开始想李素芬的事情,当然,我是先回忆了一下我们的过往的。
七个月前,我已毕业半年有余,工作仍无着落,急的我如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终于,黄天见怜,我得知宝祥公司正在招一名打字员。那是本地一家大企业,据说效益一向很好,各项福利也都不错。我大喜过望,立刻揣上我的大专文凭,微机等级合格证,外加几张本人近期免冠照片备用,兴冲冲的赶到宝祥公司。在门口向保安打听招聘处在什么地方,人家极有风度的朝二楼一指,我急忙道声谢,就朝二楼飞奔而去,找到了一个负责招聘事宜的人,就是李素芬。那时她正站在办公桌前朝窗外看什么,我毕恭毕敬地向她鞠了深深的一躬,轻声问道:
“请问,招聘处是在这里吧?”
“先填张表。”她倒利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来,同时拿眼扫了我一下,表情看不出什么意思。
我慌忙拿起表格来看,是一张个人履历表。赶紧的摸出笔来,侧身伏在李素芬的办公桌上填起来,激动的几不成字,填完之后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双手捧给李素芬,用了讨好的语气说:“您看,这样填行吗?”又掏出那些证件来放在她面前。
她似乎是认真地扫描了我的履历,旋即放下,冷冷的说道:“不行,我们要的是本科文凭,你不符合条件,请回吧。”
我有些吃惊,一个几百号人的公司,纵然效益再好,一个打字员还不至于摆阔到非本科生不用的地步吧。但我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资格,于是拼命的挤出满脸的笑容来:“我打字相当熟练的,文字功底也不错,您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您看……”语气里充满乞求。
“没用,你这样的文凭,要有一年以上的工作经历,你有吗?”她干脆头也不抬,顾自忙自己的。
我一时绝望无比,但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还没等我的嘴张开,办公室的门却开了,风一样的卷进一个人来,手中提了一大袋子水果,咚地一声放在李素芬的办公桌上,一边用了如雷的嗓门对她说:“我在路上买了点水果,你带回家去给妹夫和小莹吃吧。”
李素芬急忙站起来,一脸灿烂的笑:“哥,你看你,谁让你花钱了。咦,权子呢,怎么没来吗?”
“他呀,混小子谁知道跑哪儿去了,在我饭店里从来都不肯帮把手,我找不着他,就自己先过来了。哦,我来的不晚吧?”
“来的正好,我刚才还想打电话给你呢。楼下去年来的那个小王刚才还问我呢,说他妹妹想来,我告诉他已经报了几个上去了,等上面批的结果出来再说吧。哥,你先坐着,我去打点水来给你喝。”李素芬提了暖瓶朝外面走,一眼看见我还站在那儿,又加了一句:“你肯定不行的,回去吧,我们是有条件的。”
我没在意她的话,听他们兄妹说的权子,再看看眼前这个鲁达似的汉子,我心中一喜,忙凑上前去问道:“叔叔,您说的权子是不是姓李,他是您儿子吗?”
“是啊,你认识他?”他用铜铃样的眼睛看着我。
“我和李权是中学同学,关系很铁呢!”我后半句纯属捏造,那次和李权打架的伤疤还在我手背上呢,每次看见都恶心不已。
过结
2027-12-23 18:5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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