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会像我这般无聊之极,打自己的手机。不知为何,中午休息时,我抓起办公室电话拨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电话通了,听筒里响了好几声,我的手机却没响。正怀疑电话又坏了,听筒里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你好。简洁有磁性很温暖的男声,听起来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八岁。我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赶紧挂断电话。是我拨错号码了?只有如此解释才合理。
电话马上又打过来,我没接。铃声固执地在响,我只得接起。你好,哪位打电话?对方彬彬有礼,隔着长长的电话线,我仿佛看到一位穿白衬衣扎领带的翩翩男士,在我的想象中,白领都是如此,而我不是。我慌乱地说,对不起,我打错电话了,我本来是拨我的电话的。拨自己的电话?他在那边温和地笑了。对不起。我轻轻挂断电话。
我倚躺在电脑椅上闭目养神。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于我,仿佛件件不如意,情场战场皆不利。考研差一分,失恋。相恋三年的李向前一夜之间弃我而去,如他的名字一样,他一心向前,他执意要去北京寻求发展,而我,还想接着考,不能去奔波,继续住在校园附近的那座平房里。谁也不肯相让。爱情也许就是如此,大限来时各自飞。艰难地找工作,找到这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广告公司共十二人,一个经理两个副经理,两个文案,其余都是业务人员,四处拉广告,极少碰面。我白天工作,夜晚学习,不到凌晨两点不睡觉,我对自己说,我能。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拨自己号码时接电话的那人。我看看表,几乎和我昨天打电话同时。你好,他说,是我,在休息?我马上听出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的声音。我点点头:是。我觉得我的周围缺少温情,我愿意听到他的让我感到温暖的声音。是办公室电话?是。我又答。然后我告诉他,这是全省知名的一家广告公司,公司的人口被我扩大了四倍,有四五十口人,业务天天不断,我们忙得不可开交。我可以感受到他在那边的微笑,可是此刻我想说话,我整天面对电脑,无话可说,也无人可说。你呢?然后我问。我的公司的人很少,只有六个,总公司在南京。外地在济分公司?是这样,他说。你是经理?他笑了,算吧,一共只六人。他是一个谦和的人,说话语气和他的声音不般配,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到二十八岁。我们又谈到城市的感受,我说我不喜欢这座城市,成天灰蒙蒙的,但是在这里生活很安心,他说他喜欢,朴实。最后他问我,你到底拨错了哪个号,拨到我?我说了我的号,最后一位拨错了。他说,好险,你要是全拨对了,那我就不会认识你了。我哈哈大笑。毕业以来我从未如此开心笑过。
另一位文案吃过饭回来上班,问我,男朋友打来的?我笑笑,和他说再见。这位同事回家吃饭加给孩子喂奶,大概没戴胸罩,上身松松垮垮的,有几次我想说说,让她利索点,但始终开不了口。我打开电脑。同事说,千万别过早结婚,就是结了婚,也别早要孩子,要不就被套住了。我笑笑。她虽然如是说,可还是满脸幸福祥和的样子,不管我感不感兴趣,每天向我汇报她儿子的新动向。也难怪,办公室里常坐的除了她,也只有我。
这个叫做刘星,手机号码和我只差最后一位数的男人便常常给我发短信。第一个短信是:小米,在干什么呢?我笑了,回说,不要叫我小米,我听着浑身起小米粒。我在搭配广告颜色。他立马回过来,米非。我笑回,这还差不多。昨晚学习到几点?一点五十,我回,不会超过两点,我还要上班。我刚刚从你公司路过,今天忙,有空去看你。谢谢,我回,不用看,我很好。刘星公司在和平里街,有时我去办事路过那边,果然发现有一个南京某集团公司的分公司牌子,离我办事的地方有二百米,来来回回从那里过,竟从未注意过。我给刘星发短信,我就在你公司附近,我去看你吧。欢迎你,他回。我笑,他和我都很明白我不会去的。我站在马路对面的法国梧桐后看了很久,希望看到有一个人坐在临窗的办公室。可是由于远,什么也看不清,进进出出的人倒不少,也不知哪一个是他。看到我的脖子和眼睛都酸痛。
刚回到公司,接到刘星的电话。他急切地问我,你还在公司附近吗?不,我已回到广告公司。我告诉他我站在马路对面的法国梧桐后往他公司里看,望眼欲穿。他笑了,说,当时有一个客户在,我边和他谈话边朝窗外看,害得他问我是不是把什么东西丢马路上了。我说习惯了,总想往外看。猜我心里怎么想的?我想我把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丢在马路上了。我呵呵笑。他又说,我还借故出去好几趟,东张西望也没发现你,没想到你在马路对面。主要是马路上美女太多。但是我能认出你,我听你的声音就能认出你。真的吗?我问。下了班我去接你,我想见见你,他说。
我拿着一本《家庭医生》站在离公司一里多路的站牌下,以往我是从这里坐公车上下班的,今天在这里等刘星。时间地点约好了,然后就是暗号,我灵机一动拿起《家庭医生》,告诉同事我想借了看看。大姐高兴得什么似的,仿佛她从我这里借东西借到了。为了孩子,她订了这本杂志,而我只是无事可做的时候才信手翻翻,倒也不错。如今成了她的知音。
一辆银灰色的伊兰特开过来时,我装作无意间把杂志扬一扬,等待对暗号。其实我并不认识车牌标志,只是直觉,刘星说让我等一辆银灰色伊兰特,正好有一辆银灰车从刘星要来的方向向我这边驶来,我便以为是了。如果不是,我想,马上离开,跳上公交车回家背单词。车在我身边停下。你好,米非。这是一个斯文的男子,寸头,戴着眼镜。我对戴眼镜的男子有莫名的好感——或多或少他们总有文化。李向前也是戴眼镜的,不过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斯文,傻傻的,还有些慓悍。我笑笑,坐上车。你这么确定是我?我问他。穿白裙子,拿一本杂志,长头发,从老远就看到你了。看来我还是有些与众不同,我有些得意,接着又黯然伤神,既然我有出众的地方,既然好多人都说过我漂亮,李向前为什么还要离我而去?前途真的如此重要?你看起来有些累,他说。是的,我点点头。我并不累,只是心情不好。我不再说话,把头转向车窗外,一位烫着大波浪的长发女子翘着细高跟鞋迎面跑过来,我知道后面来了一辆公交车,是她要乘的。如此时尚气质也好的女子翘着高跟鞋在大街上跑当然不雅观,甚至狼狈,但是没办法,或许她急着与男朋友约会,或许如我的同事大姐家中有吃奶的孩子等待。不过她跑起来让她的曲线毕露,我的眼睛从她耸动的胸前
子非鱼
2027-12-17 17: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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