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两年前在包河公园的长凳上,这里原本属于情侣午后调情的地方,而我和她却占据了一条石凳,交谈心声。
我记得中午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笑着,边听边笑,我在电话里没有听出任何异样,公交车发出阵阵轰鸣,我隐约听到她说,李昭,我要离家出走了。
谁?我说。
我,陈晓月。她说,我要离开这里前想见你一面。
我震撼了。心中一激灵,就像被突然抽空了灵魂一样。
望着一湖平静的湖面,春风轻抚杨柳枝。我看见她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衫从远处奔来,我看到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到底怎么回事?我注视着她,脸颊更加洁白美丽,在晕晕太阳下,宛如陶瓷透明。
我油嘴滑舌,你更漂亮了。
她笑了笑,笑靥如花。她说,我打算离家出走了,一切都安排好了,想和你谈谈心。
我说,谈心什么时候不可以?
她说,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说,不要说那么丧气的话,想见还不能见嘛?
她依旧笑笑,却尽是落意。
我说,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她撩起衣袖,说,他又打我了。
我看到一条条触目的疤痕,与此玉凝的乳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谁?
还能是谁?陈卫平。
陈卫平我还是略微熟悉的,是陈晓月的父亲。一次和晓月放学时走在一起被他撞见了,问我道,你是谁?
我说,我是晓月的同学。
他凶狠狠的瞪着我,瞳孔由明变亮,由小变大,空洞的愤怒仿佛如黑洞将我吞噬。他呵斥道,请你离我家晓月远点。
为什么?我反问道。
陈卫平吼:滚——!给老子滚!
这便是我第一次见到陈卫平。那时候,我以为这是爱女心切,害怕早恋。但是我知道,我从此再也无法逃离她的世界了。
二
莺啼绿萝春,回首还惆怅。
这是我上高中第三个星期,记载在日记上的诗句。这句话出自哪位名唐大家之手,我无从而知。我第一次遇见这句话是在桌面的一角上。
上周是谁坐在此处,我逻辑推算出是陈晓月,侧身回首去看她时,她在课堂上睡觉。开学来的素日里,陈晓月一直沉默寡言,似乎是个文静的女生。
下课后,我走过去问,那句话出自哪?
她抬起头,用睡梦将醒的目光看着我说,是哪句?
我说,在桌角的那句。
她迷迷糊糊说,我忘记了。
你好像很喜欢诗词是嘛?我笨拙的搭讪起来。
是的,你也喜欢?
我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女生真是特别。
放学路上再聊吧。她说。
什么?我问道。
我和你是一趟公交车,她说,你没留意过。
我一上公交车就立刻进入冥想状态,哪还会留意什么人,在公交车上乱瞟的只有小偷和色狼吧。
她笑了笑,说,你真搞笑,我昨晚没睡好,放学再聊吧。
我点了点头,无趣地坐回座位,同桌问,你去和那个疯女子说话了?
什么疯女子?陈晓月嘛?
对,她神经不正常。同桌神经兮兮的八卦着。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耐烦的打断碎语,然后静等上课铃声大作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和她一起回家,这件事也进入了我的日记里。历史的里程碑般,因为我发现原来她家离我家不过几百米远。
此后,每日上下学便和她一起。我发现她并不是班级里那些无聊人口中的神经病,而是一个自闭的小女生,不过是些青春期的烦恼罢了。
她会和我说她父亲,其实说得也并不多,东一榔头西一棒头;我会和她说我喜欢班里哪个女生,她说她也喜欢,然后要和我绝交。
趁着我值日,她就在纸条上下“姚芳,放学有话对你说。”然后署名是我的名字。于是,姚芳便在教室门口等我,对我说,有什么话说吧。
什么?什么话?我一头雾水。
你让陈晓月传的纸条。姚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条,我便知道那是妖精所为,便开始西拉东扯,好在自己身为班委,就说了些要好好学习的话。
把姚芳送上公交车,张望四周,只见陈晓月从远处一个邮筒后出来,笑嘻嘻地对我说,表白成功了嘛?
成功个屁,啥准备也没有。我气愤地说。
真是辛苦你了,她从我书包袋子里拿出一个MP3,然后上公交车就开始听,边听边笑,我问她笑什么?她说,你表白的内容是教育人家好好学习啊。
靠,你居然录音,你个混球。我骂道。
陈晓月却依旧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线,像是天边的弯月。
三
关于陈晓月的故事,是和外星人一样无比神秘的。她说,她其实有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姐姐,但在十二岁的时候死了。她姐姐和她长得完全不像,像她们的妈妈,天生大脸盘,嘴唇外翻,皮肤黑,时常留着短发,如同假小子一般。晓月长得像父亲,肌肤细致,五官清秀。她说在姐姐过世前,大家都说姐姐皮,妹妹乖的话。经常姐姐被打的鬼哭狼嚎地惊来了隔壁的邻居,起初邻居还说上几句安好的话,再后来便见怪不怪了。
“是什么原因,你父亲会这样下毒手?”我问道。
晓月用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说她或许只是调皮罢了。姐姐最终死于意外,但是我想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我总觉得有个姐姐真不好,她什么都会跟我抢。记得那时流行电视剧《还珠格格》,小卖部的阿姨送给姐姐一张贴画,我看见了便想要,但是姐姐不给。我就和姐姐争抢起来,她比我大,自然比我有力气,一把夺走,把我推倒。恰巧撞到缝纫机锋利的铁边,额角划破了皮便流血下来。
晓月捋开斜刘海,确实有一个暗暗的疤印,像是哈利波特的标志,然后她叹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姐姐打了我,我便在地上哭。其实我这么做就是想招惹父亲来,从而夺到那枚贴画。当父亲过来时,手里拎着军用皮腰带,一看到我额头糊满血的半张脸,不问青红皂白地一皮带就抽向了姐姐。皮带在空中发出呼呼的响声,重重地落在脖子上,立刻一道血痕,暴起,发紫。姐姐怒火中烧,举起贴画就撕了个粉碎。
姐姐大哭。我爸爸又抡起皮带抽到姐姐背上,骂道:你竟敢欺负你妹妹!今天不要吃饭了,给老子好好想想!
然后爸爸砰的关上门,然后听见锁门声,出门去了把我和姐姐关在家里。我坐在地上哭了一阵子,血渐渐干了,巴在脸上僵硬着。我就坐在那里望着低头散发哭泣的姐姐。
一会儿姐姐抬起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