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母亲三番五次托人,磨破了嘴皮,在初二的下学期,我终于得偿所愿,辗转到邻镇的中学就读。
来王枫二中之前,早就对它历年来辉煌的升学率敬畏而膜拜,正因如此,才导致大河镇的优质生源不断流失。又因大河镇的优质生源不断流失,导致镇一中的升学率一年比一年低,这终于使县教育局局长每每秋后算账时大发雷霆,于是我户籍所在的大河镇教育局主任总是走马灯似的换,新任主任上任时无一不是兢兢业业,忧心着头顶的乌纱帽岌岌可危。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转校借读那一年的镇新上任的教育主任发起了一场狠抓流失生源回大河的整治措施,以确保生源质量,达到既定指标的升学率。
我在这一场浩浩荡荡的“解押生源返籍运动”中,竟然免于幸难,作为半途的借读生幸存留在了王枫二中。
这得益于我老班鄢老师的相助。事后,我感动不已。
原是这样:老班查询了我的学籍档案,见有一贯优秀的历史(其实,那些成绩确实优异,我小学六年,几乎年年冲刺摘得大河镇第一名的桂冠,语文作文几次在镇上拿奖,自三年级到六年级的数学考试,我每个期末的成绩都是一百分,而且曾作为学校唯一的代表参加过县里的奥林匹克竞赛),不忍我无奈被揪回原籍,恰那时有一同姓的女生辗转到了县中的艺校去了,她的学籍存留本校,未被转走。于是,老班就同学校教委处商量作了决定,将这学籍截给了我。
我自那时便开始随着学籍易名,幸而同姓,否则连姓也要改了。在一个农村孩子指望着求学改变命运的强烈意识中,回首昨日那样的借读经历是那等不易!
我这里要简单介绍下我的老班:
姓鄢,个头不到一米七,人长得很敦实,是个刚毕业的师范生,鼻子上架一幅四百多度的眼镜,上课严肃,课后和蔼可亲,但总体感觉是不苟言笑。
我想:他是一个负责任的好老班。这判断得益于刚开学的第一天他就亲自下到本班的住校生宿舍里视察了个遍,每张床铺上下铺都仔细检查过,确保稳妥安全后方离开。床铺安排妥当后,他又与班上几个大个子的男生亲自打扫教室里的卫生,直到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那是九月,秋老虎的余威尚未在江汉平原下游消退,我记得那一日,他穿着件白衬衣,待卫生活动完毕后,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这是我的老班,一个初次相处就带给大家温暖印象的老班。
接下来,王枫二中的课程就在大家还道不尽暑期乐趣的余兴中按部就班,紧张有序。王枫二中素以全县二十多所中学独占鳌头的高升学率闻名全县,若要研究这其中是何等奥妙,那么实事求是总结经验的话,就是:无论师生,只与时间赛跑,赢在朝夕。而这种读书氛围浓厚的环境,是我户籍所在地的镇中望尘莫及的。夸张一点说,镇中那里师生散漫,早恋蔚然成风的气候在王枫二中的读书氛围面前是一种鲜明的对比。而两校迥异的读书氛围,早已在两镇的家长口中形成口碑定势,所以,大河镇的生源一而再,再而三流失,王枫二中教学素质日渐茁壮,大河镇中相反日渐衰退,可怜天下父母心,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诸般皆为人之常情。
接下来不久,班里很快组织了一次模考,我平日考试一贯从容不迫,这次也不慌张。成绩出来后,还算理想:班上九十四名同学,我以总分半分之差屈居第二。我当时略有小小遗憾,但转念一想:不错了,毕竟是陌生地方,再说第一名又不是我的专利。
这样就释怀了,于是继续没心没肺快乐着。
但我很快发现,我与班里女生相处的难度系数一天天增加了起来,在宿舍窝在一起吃饭时,常有女生在耳畔说一些酸酸的挖苦话。什么“你多大的难事只要告诉一下老班,他还不给你解决呀!”“老班怎么对你那么好?”……之类,我没心没肺,虽然自尊极强,但从未放在心上,虽然噎着难受,但从不反驳,埋头管自己吃饭。直到有一天,我极为要好的朋友韬恨恨对我说:“好像在咱班,老鄢的眼里就只有胡蕾你一人呢,他对你那么好,什么都照顾你,真让我妒忌!”我以为韬说顽话,便急忙辩驳道:“哪有的事啊,不是一样吗?”“哼,装蒜!”韬忿然离去,我们的关系差点僵化至绝交,我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孤立。于是,打那后,更加小心翼翼与女生们相处。但今日回头去看,自忖自己依旧要在人与人之间的交际上多下苦功,多努力。
便是这样,我心里多有惭愧,但暗暗感激着老班对我的关爱。我家境不好,自是不能与家境富裕的女生比较吃穿,只有在学习上多下苦功。邻镇离家四十多里路,回家要转车两次,我那时才十三岁,却不得不早早学会了独立生活,可因第一次离家,诸多不适应,加之有些女生的敌意,不免心下常常酸楚。班里的同学中有相当同学有良好的家庭背景,其中有一个叫汪芸的女生,爸爸是县法庭的庭长,平日骄纵成性,老班对她不冷不热,有些漠视。于是,受到老班优待的我便无意中加剧了她对我的敌意。记得有一次晚自习,我与她都很晚离开教室,她比我还要晚些,我便没有锁门。到了第二天,班上因没有锁门遭盗,许多同学放在抽屉里的饭菜票与生活费不翼而飞,大家议论纷纷。早自习上,老班生气地问:“你们晚上谁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胡蕾。”汪芸故意拖长了声音,抑扬顿挫地说。“不,不是我。”未等我来得及辩驳,我便成了同学们视线的中心,大家气愤地斥责,我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大家先不要激动,这事要严格调查,抓到小偷严惩。”老班清了清嗓子,大家才平静下来。
后来,经学校教导处严查,查出小偷是邻班两个家境优越的小混混。校规严厉,不管那俩同学的家长如何恳求,学校还是按照常规,勒令他们转校。
事后,有许多大度的男生来向我道歉,说误解了我不应该,我笑笑释怀。
老班在周末的班会上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之间要精诚团结,误会了他人要学会握手释怀。”他言下之意,希望汪芸同学能向我道歉,大家团结进取。
诚然,心高气傲的汪芸并没有这么做,她不过鼻子里轻哼一声,斜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去,管自己看书。
我觉得正常,不值得计较,解开了同学们的误会就好。但从此以后,心中对老班的敬重又多了一层。
期中考试后一个礼拜,我在上老班的数学课时突然头晕呕吐,吐了一地的黄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