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顺德是村里人公认的“老古董”。眼下,农村穿着打扮已由西装革履演变为宽松舒适的休闲装,他依然是幅头箍白毛巾,身罩棉布料,脚蹬老伴在世千针万线纳的千层底的行头。对此固守的观念,其感受如同眼下世人追逐机械化的耕地,而在他心里则认为是粗暴地糟蹋行径,由此,他向往和留恋的田园耕耘是驾一头健壮的牛,在温缓的耕耘节奏中能够感受对土地地呵护和滋养,而这种情感常使他在一天劳作结束晚霞满天之时,手捧打磨细碎的潮湿土壤进行自我欣赏和陶醉。
现在,他不可能有这种机会了,在他的面前,广阔的平坦的田野呈现的土壤都是翻犁后牛头般的板块,其状如同池鱼惨遭不幸漂浮的灰白肚皮。这种田景还是去年秋收后犁铧深翻的。原打算,秋收后,深翻地后撒播小麦,但就在深翻后,村里突然来了通知,说有人要征用这片土地,据说要建什么高尔夫球场。关于高尔夫球劳什子。顺德已是花甲之年仅在电影电视上略有所闻。对于有闲又有钱阶层人士玩一个鸡蛋状的小球球进洞游戏,顺德实在想不通何以要荒废这片年产近亿吨农作物的粮田。为此,他显得很痛心,也很无耐。
在他身后,有一蜿蜒数十里,青石板铺就的水渠,原本是用来灌溉土壤的。如今,干涸的渠坎里外已是杂草丛生。这让家里还养头牛的顺德省却了找草源的烦恼,不过,他并不因此而庆幸,反之,一想到家里那头牛,他心里就泛起言不尽的苦涩和几乎无法承受的沉重。目前,不仅他居住的村屯,就是方圆十里村庄,所有农户就只有他一家养牛了,前段时间,也就是村里头宣布他最后种地的资格丧失的那一天,在城里卖羊肉串的儿子提醒顺德把牛卖了。其实,村里头还未宣布他做农民资格丧失前,儿子就不止一次在他耳旁鼓叨把牛卖了。理由是种田时兴机械化,养牛不象机械玩意,加上油就能使唤,牛是有生命的,它要吃喝拉撒,附带主人就得割草、拌食、挑水、垫圈、出粪。但也由于此,牛是最具有灵性。它的成长,就让顺德老汉仿佛看到自己儿子在成长。它的幼时虎头虎脑的灵利身姿,它的少壮时期活蹦乱跳的天真顽皮。即便它现已年迈体弱,但它额上一小撮白毛和水旺旺的眼神依然掩饰不住它曾有的英俊。于是,他爱恋给它取名花花。
顺德习惯性吸了锅旱烟,然后割了筐青草回家。回家的路上,顺德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混凝土路面拓宽后正在铺沥青,熔沥青的刺鼻味远远扑鼻而来。由此,脚面下的坚硬柏油路面让他莫名产生了陌生。对于脚下柏油路面,城里人自生的是优越性和自豪感,而顺德却显得茫然和失措。就此感受,他清楚的记得村里同龄人议论多是不习惯的“硌脚”,此时,这些同龄无所事事倚在墙脚晒太阳。看到顺德回来,就纷纷打招呼。其中,邻居全胜老汉说出顺德最关心的事,你家的牛也卖城里了。顺德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全胜老汉吃惊地说,你儿子早上卖牛到城里,你不知道?
顺德的家在村道口,在他家门口向阳的右侧,竖有拴牛的木桩。往天,太阳一竿子高的时候,他都会把花花牵出拴在木桩上。不仅如此,他总是在花花被牵出前,把牛周围的粪便清除干净,且平整匀称垫层干净碎土。现在,那栓牛的木桩孤寡落寞。在其周围,散落有花花遗落的粪便,其中印有花花蹄形的粪迹自这个场所一直延伸至公路。显然,花花是在仓惶状态下牵走的。
于是,顺德坐上了直通城里的客车追赶花花。村里通往城里的路程数十里,就是这段路,在铺上柏油后,便陆陆续续使村里头的牲畜减少。这不,村里头唯一的一头牛也被儿子以偷鸡摸狗的方式牵到城里。一提到儿子,顺德眼前就浮现一幕可憎、可怖的场面。每每进城到儿子租赁的住房,均看到儿子和儿媳忙串肉。在他们的案头,一摊肉山污血横流。但就是此场景,儿子竟能用鲜血淋漓挂满肉丝的双手娴熟地取火点烟并谈笑风生。时间长了,顺德知道儿子案头所谓的“羊肉”多是用猪肉和牛肉替代的。一天,他陪儿子到农贸市场买肉,不巧羊肉卖完,同时,所需要的猪后腿部位的瘦肉也告磬。但这并没在把儿子难倒,他把目光盯到了类似羊肉的牛腿腱子肉上,当地业内人士称“大宝”。在口感上,“大宝”必定要逊色羊肉,尤其是没有羊肉的鲜嫩。于是对方解决办法就是购买嫩肉粉泡制。想到儿子的的虚伪、惨忍与贪婪,顺德恨不得身插双翅飞到儿子身旁把花花夺回来。
顺德下车直奔儿子的住处,途经一街道十字路口,意外看到这样的一幕,自己的花花被栓在一名叫帝都酒店门口的电线杆上,儿子二虎手里提溜个食品塑料袋正与路中间的交警议论着什么。在他们的脚下,有一团花花拉下的斤头重的粪团还烫着热气。这一瞅,顺德全明白了,儿子准是被花花过马路遗落的粪便麻缠上了,他窃喜,悄悄地迅速地向帝都酒店门口的花花靠拢。花花一副不晓事理的样子,顺德接近它,它依然悠闲自得地反刍着,顺德便怨嗔道,你这死牛,都快到鬼门关了,你还当没事。说着就从兜里掰了块馒头塞进花花的嘴里。孰料花花在嚼这块馒头之前,却伸着脖子吼了一声。这一吼,二虎闻声转身看到老爸在手忙脚步乱地解牛缰绳。他一着急,就挣脱交警的阻挡拼命扑了过来。不过交警再次将其拦住,并递给其一小铲,指了指脚下的牛粪说,把这清理干净。二虎一脸无耐的但又期望路人能有所帮助。看到父亲已解开拴着的牛缰绳,他近乎绝望地对离花花最近,能对父亲行为进行阻止的帝都酒店门口的两名迎宾小姐扬了扬手,把牛拦住,他是——贼。二虎吐最后一个字时,很是停顿咽了一下唾沫,显然他是情急之下支出的恶招。顺德被此话语惊得浑身一激凌。回头看儿子时,发现儿子把刚才所说的话正反反复复向身旁的警察进行说明,虽然儿子的神情一直很激动,但警察一脸微笑不为所动。其实,最让顺德揪心的是近在咫尺的帝都酒店门口的两名亭亭玉立的女迎宾服务员。她们若出于热心仅举手之劳,顺德的花花就不会容易牵走。出乎意料的是,两名女迎宾服务员对其经过自始自自终抱以微笑。为此,他出于好奇对两女迎宾服务员留意了一下,发现对方展示在面前的笑的感觉不仅温暖同时似曾相似。
接下来,两名女迎宾服务员的微笑成了顺德路上反刍的内容。在他的印象中,两个女迎宾服务员的笑容是迷人而又深刻地,但他否认这是因对方青春且面容娇柔因素所致。确切而言,是对方若隐若现的翡翠般上下两排整齐的八颗牙齿外露,使他蓦然记起了老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