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子
又到秋天了,童悦必须抓紧时间,在银杏叶子变黄之前尽量多采集些叶子,然后把它们晾晒好,邮寄给自己的老父亲。
童悦十五岁的时候,母亲身患胃癌去世了,老父亲独自拉扯着她和弟弟上学读书,日子虽然清苦一点,但她感到很快乐。后来,父亲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为了帮助父亲,童悦上完高中就出来打工了。这些年她干过保洁员,推销员,直到后来在洗浴城当足疗按摩员。父亲以前问过童悦在外面干什么,童悦就说在给一家公司当办公室档案管理员,既舒服又轻快。
父亲血压高,童悦听别人说一个偏方,银杏叶茶可以降血压很有效。碰巧她工作的洗浴城里有几棵银杏树,于是,从夏天开始,一有时间她就用长杆钩银杏的叶子,把叶子稍做加工后寄给父亲。慢慢地,和童悦一起工作的姐妹也帮着她收集银杏叶子。给父亲邮寄东西时,她从不敢落自己真实的地址,有时会找个当地的朋友帮忙,由他们写清自己的家庭地址寄走,这样方便收到父亲回寄的东西。
与往年不同,童悦寄东西时不再为落款的地址犯愁,因为父亲已经知道她是作什么的了。那次回家过端午节,童悦在山上采了些艾叶,艾叶熬水泡脚活血化瘀,父亲泡着脚,童悦看着老父亲两鬓的白发,感伤之余,顺势蹲下来为父亲捏了一会儿脚。“爸爸,您看过春晚的黄宏演的那个小品,脚对人的健康很重要,人家会中医的能从脚上看出很多病症来。据说人的每个器官都能从脚上找到对应的穴位。”
她给父亲买了老布鞋,说这种鞋最养脚;还给弟弟买了很多纯棉布的袜子,说这种袜子能够避免臭气熏人。她没有想到,晚饭后父亲同她聊了很多,父亲说:脚其实是人身体上最干净的部位了。以前你母亲连你们小时候用的尿布都舍不得丢弃,甚至用它当擦脚布,你母亲说尿布一天洗很多遍,满怀爱用心洗过就干干净净了。父亲还说,不管你在外面干什么,只要是正当职业,赚来的钱是干净的就好,就算当洗脚工也不错。
“真的,老爸,您真这么认为?”她问。
老爸点点头,“其实,我早猜出你的工作。能凭手艺吃饭,自食其力,老爸觉得这很不错。”
那晚,她教弟弟如何给老爸捶背按摩,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弟弟问起银杏叶的事,他没有见过这种树。“银杏树,也叫公孙树,就是说爷爷栽上,等到孙子长大了才能吃到果子。不过现在科技发展了,可以通过嫁接让它们结果,结的果实也叫白果,是很好的药材。叶子能预防中风和老年痴呆症。”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懂得这么多,她甚至想自己有一天会通过银杏完成创业的梦想。
等到银杏叶子完全变黄了,她在树下拍了几张照片给父亲寄过去,让父亲看看这美丽的银杏树。一树金黄,一脸阳光,还有对幸福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