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大姑经常来,大姑对我们是贴心为己的。但我不喜欢大姑爷,我听说他对大姑不好,而且又懒又好吃,大姑回来经常忍不住流泪。
大姑爷是个不祥的人,以前讨两老婆都死了。大姑爷比大姑大二十多岁,他家解放前是地主,大姑十岁就嫁给了大姑爷,在他家做童养媳。
大姑跟大姑爷没有享到一点福,解放后还被当成地主婆一次次地批斗。
父亲说:其实,解放前地主家日子也不好过,天天提心吊胆的。经常有人夜里潜入地主家,手抢往出一掏,往桌上一拍:明天送多少稻谷到某地!
也不知是真抢还是假抢,也不知道是共产党还是土匪,来的都是爷,惹不起,地主都乖乖地把自己家里最好的稻挑到山上送给他们。
大姑爷以前抽过鸦片,有一种鸦片病,你怎么看他都象个鸦片鬼。他不能生养小孩,让大姑想孩子都想疯了也没有办法有自己的孩子。
大姑爷解放前有六间瓦房,可解放后屋都被没收分给穷人住了,自家的牛也被公家牵走了,没有想到,他们为牛盖的牛棚就成了他们的住处;后来,“公家”的牛又过了小牛,牛多了,缺少牛棚,有人又说大姑家“霸占”了牛棚,让他们让出来。
大姑跪着求他们,好说歹说,人家才同意,牛棚一半让牛住,一半让他们住,虽然中间花花地用芦苇隔开,可大姑家里还是臭气冲天,骚味难闻,真可怜了大姑。而那时候,离婚的很少很少,大姑又死不离婚,怕人家笑他,怕给家里带来更大的耻辱。
大姑爷以前在安庆城里拉板车,可是他说乡下好,又跑到乡下,而从此以后,那些拉板车的都成国家运输队正式工人,城市越来越好,城乡有了天壤之别,乡下人再想进城比蹬天还难。
父亲说大姑爷不成才,就象个跳骚,从农村跳到城市,又从城市跳到农村,跳来跳去还是跳到农村这粪坑里来了,害了自己、也害了大姑。
父亲说大姑爷的时候很气愤,可他自己当年何尝不是那样来回跑,最后还是跑到了农村,悔了一生。
母亲说父亲也是个吃不到三顿饱、不杀实的人。
原先安庆城里比乡下好,父亲就跑到城里谋到了工作,后来,到处饥荒,钱买不到粮食,供应又很少,乡下比城里好,许多城里人都往乡下转,他目光短浅,也跑到乡下。
而随着城市粮食供应的稳定,城市越来越好,对比之下乡下越来越差,直到城市和农村有着天地之别,城市户口开始卡的特别严,农村人想进城市落户比蹬天还难。
大姑心都悔成了死灰,而大姑爷却说他做的都是对的,一点都不错。
在我眼里,大姑爷还是个古板的长辈,他说的话都是真理,说鸡蛋是树上结的你就得说有把,大姑受够了他的气。
我看不起他,总想打击他为父母、大姑出气。他也看不惯我。每当我跟大姑去他那里时,他总用眼睛瞅着我,先发治人,把烟斗往桌上扣得“咚咚”响开始教训我,说他那说了多少次的话:小伢子要学好,不要学坏……
我不在乎,和他抬起杠子,现在小伢几聪明,么小老头都过时了。
这时,大姑爷就会疆着颈子气呼呼地说,他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吃的盐比我吃的菜还多之类的话。
我不理他。
他歪着头,眯起眼睛“吧嗒”地抽着黄烟,时儿,不高兴地瞅我一眼。我装不在乎地在他面前坐下,也学着他那样,歪头对天说:不讲吹牛,我在外头,么小老头儿我都懒理得。说完,我很得意。
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看我,突然一瞪眼大叫:脚拿过去噻!
我很吓一跳,一看才知道得意时脚翘到桌子上上下抖动,险些抵到大姑爷脸上,忙缩回来,不做声。
于是,大姑爷又把烟斗往桌上敲的“咚咚”响开始训我:小伢子要学好,不要学坏。
我知道今天行为对大姑爷是大不敬了,低头不语。
他接着说:我小时候多聪明,惊的连天上飞的鸟都能捉到,也不象你这样吊儿啷当的。见我不做声,又好象语重心长地长叹一口气:你这伢子,唉!
以前他怎么训我我都不在乎,可这叹息把我一下叹到云雾里去了
迷茫不知所措时,大姑爷又将眼睛眯成一道缝望着我问:上次数学考多少分噻。
见我不语,他又叹息一声;才60多分,样样晓得,怎么学习就不照呢?是个大白瓜呢!以后怎么搞哦?说完转身到屋里不理我。
我就那一次考差了,不知他怎么知道了,就用来打击我。
决定以后不再去他那儿。可是我想多帮帮大姑再走,让他高兴一下。
大姑家在山脚下,不远处的山岗上有一些烂木料和碗,我给她拣去许多。心想,大姑见了一定很高兴。
可大姑回来时见了不但没有高兴,还特别紧张,说板是人家烂了的棺材板,不能拿;碗是死人吃的上路碗也不能要。
吓的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本想做好事,不想却做了坏事,委屈害怕的哭了。
大姑摸着我的头安慰我说,伢不知道,神仙不会怪的,不要紧的。
大姑又赶紧把木料和碗送回去,还化钱买很多纸钱烧扣头求死鬼原谅我,说小孩子不懂事,神仙千万别记恨。
我也恨自己,给大姑只做一件事,还是坏事。
不久后的一天,大姑又来到我们家,还带着一位小女孩。
大姑说,小女孩爸爸妈妈都在一次沉船事故中被水淹死了,丢下这个个可怜却特别聪明懂事可爱的孩子,她父母和大姑家是亲戚,她们死后,女孩就被大姑领养过来。
我和女孩子玩的很投缘。女孩子常帮妈妈到水边去洗一些简单的厨具,我就逗她说,哎哟!不得了啦,水蛇在咬你脚哟!
她会吓的往上跑撵我。我到水边洗东西时她也会逗我,我就追打她,两人一前一后围着荷塘转,笑声飞出天外。
大姑总是笑盈盈地看看我,又看看女孩,眼中似期待着什么。
晚上,我听到大姑和父母说要将小女孩给我做老婆,说是亲上加亲,以后更幸福。要是同意,就让女孩子住到我们家。
父母都说女孩是很好,可是都太小了,共产党也不允许。
大姑说,不小,她十岁就嫁到大姑爷家做童养媳,而奶奶十三岁就嫁给了爹爹,不是很好吗?再说,女儿都十一岁,二子十二岁正好配的上。
大姑不说,我还没往那上面想,她一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