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猫,白天睡觉,夜里游荡。
那是跟她在市场买回来的。掬在手心,毛绒绒,温暖而略微颤抖的物体,那么脆弱。如果一合双手再打开,肯定像魔术一样不见了。当时我坏坏的想。
她说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黄色的猫,常常抱着跟它说话,父母到老家有事,让哥哥照顾我和它。哥哥是个健忘的人,猫经常没有吃的,过后不久,它就不见了,为这父母回来还说了哥哥一顿呢,那时……她在喋喋不休絮叨着往事。好吧!好吧!我说那俺就再给你一个童年。
就这样,猫就成为我们家的第三位成员,生活又多添了一笔色彩。它身上的花纹像动物世界里的猞猁,一圈黑褐,一圈暗白,一双泪汪汪闪烁着迷茫和惊恐,摇晃着冲她大叫妈妈。“是公的还是母的!”我好奇地问。“我哪儿知道?”她瞪着美丽的大眼睛,管它的,长大了不就知道了,抱着毛绒绒开心地说。后来,它有了名字——绒绒。后来,它就长大了,跟我一样——公的。
时光在精心呵护下长的烂漫,肆意地撕扯着日历上的菲页。绒绒已经从弱小胆却中蜕变成健硕慵懒的样子,偶尔也会带着淡定的目光巡视着它的领地,或者趴在窗台上看外面奇怪的人们来去匆匆,奔忙不停。它的吃喝拉撒都由我管,用她骄傲的话说,那是体力活。她时常来回拨弄它的脑袋,使它终于按捺不住头昏眼花的愤怒伸爪自卫,这时她会哈哈大笑跟我说这是在给它减肥。她总是给快乐加一个理由,我无奈地想。
冬日在长长叹息中拉上了帷幕,期待着下次登场。绚丽的清风迫不及待地吹开了帷幕,春光乍泄。万物在复苏,欲望也是。
它不再慵懒,酣睡。常独自站立窗前,不时从喉咙里逬发出莫名的狂躁。而她也开始了不耐,干脆把它煽了算了,她不屑地说。我惊诧地望着眼前的她,想起了那句千古佳话:“女人就是残忍!”
激情就是开闸的洪水,奔腾着,带笑的毁灭。将一片狼藉,衰败尽数留在了身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绒绒的眼里就有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缘由在争吵,再争吵。它沉默了,也时常站立窗前,不狂躁,似沉思,好像是体味着人们的太多烦恼。我们同行路的尽头出现在岔口,我选择左她选择了右,她关门走时没有回头。时光依然蔓延,如藤枝疯长,遮住了明,缠了心房。
又一年,绚丽依然准时登场,向世间抛洒芬芳,暧昧的春风轻抚着大地万物。青春在绒绒身体里再次涌动,按捺不住的奔跑,嚎叫。眼里透着莹莹的欲望。我看着这个缺失的家,空洞的房间,处处隐藏着难抹的记忆。我想该是出去走走,是给绒绒找一个家的时候了。
丽江!四面环山,清幽恬静,淳朴而悠远。怀里抱着绒绒坐在四方街的石凳上,感受和煦的春风,它惊恐地爪子抓伤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才让它紧张,轻抚着让它平静。傍晚,安顿在一户有猫的农家,主人说他家的猫被人抱走了,明天就去拿回来,碰巧是只母的。绒绒还会说猫语吗?我不知道,就等明天吧。却再也没有了明天,它天生的好奇让它丢了性命。在我熟睡时它不知如何跑了出去,第二天我们在茅厕的深坑里发现了它,淹死的,没合眼。
我把它葬在了山脚下。独自坐在那石凳上,熙熙攘攘,人流穿梭。手臂的伤在,很痛。
光阴叠起,没有一片迟疑。如果故事一定需要一个结局,那就是,绒绒走了,还好,她还在。虽然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我的你变成了他的你,但至少活在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