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时而明媚,时而忧伤,有很多想法,话却很少。我喜欢她安安静静的样子,充满了灵气。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她那无言的,也是唯一的爱情。
那个男子在三年前走进了她的心中,那时的她就像三月里的桃花,是那样的明艳动人,迎着春天的阳光。我曾问过她,喜欢他什么?她摇摇头说不知道,但之后却又淡淡的说,也许他的样子刚好是我喜欢的样子,也许他的关心刚好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吧。我什么都没说,陷入爱河的女子别无二样,看见她的天真笑靥,我也在心里深深祝福。
我是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在那第一次的相遇中见了他四面,她竟喜欢了他三年。她说,到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只是好像有一种模糊的绝望,一直等待,也许习惯了吧。我的哀悯无法表达,她是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子,是那么的固执,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想明白,听不了别人的劝。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男子,尽管她在我面前总提到他,神情闪耀着光芒。但我知道爱情令人盲目,她说的我不相信。只是有时她会很哀伤的说一些在我看来很清醒的话。她说,他们之间尽说着无聊的话,以至于她记不住任何;她说,仿佛他们总是在背道而驰,她高兴时,他难过,她忧伤时,他心花怒放;她说,他从来没有给她寄过一个字,她说的话他也不能懂。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们都知道她没有恋爱,但是她是拥有了爱情,疼,就疼在这里。
那颗小小的心能承担爱情吗?而且是一个人的爱情。她对他不说的戏份,我早看到心疼。
渐渐的,我会经常看到她哭红了眼睛,那些时候安慰也于事无补,我只是拥抱着她,什么也不说。我想她最需要的,还是温暖。一年一年,她日渐消瘦,但是那些白纸黑字,读着总能令人心动。那个懵懂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长大了,我相信她,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沿途有再好的风景也绝不停留。
她就不想和他重逢吗?她就不想和他在一起吗?我的心里有好多疑问,我忍住不问。直到她住进了医院。
于是多出了很多时间,她无聊,央我借书给她。古今中外,诗歌,散文,小说,她真的看了好多书,而对他却只字不提。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和他已经没了联系,他也不知道她生了病。
我陪在她的身边,她大多数时间是安静的,靠在床上,眼睛看着窗外。有一天,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男人暗恋一个女人直到老去的故事。她说,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在病床前发呆,看着窗外的树叶渐渐飘落。他想,他的爱情也像这秋天的树叶,正在一片片的落下来,最后埋藏在地下,成为一颗玲珑心。可是姑娘,现在窗外是春天啊,鸟儿在鸣,花儿在笑。她微笑着问我,玲珑心美吗?我说,一定很美。就像她微笑中的眼泪。
她的病情时好时坏,医生说这都关乎她的心情。又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样一个深情又倔强的女子,谁能左右她的情绪呢?我想起了他,可是这并不是一个好想法。如果她有心去找他,怎会和他断了联系?如果他还把她放在心上,他怎会无动于衷?曾经她说起他的表情还历历在目,不料此时她正躺在病床上被病魔吞噬着。何留斯人独憔悴?爱情怎么会让每颗心都碎?
我还是觉得他负了她,她如此爱他,却只能默默站在原地。我知道她有很多事情都没跟我讲,她一个人窝藏。她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有时我着了急,劝她放下,她说,姐姐,如果我能,我还不放下吗?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哭了,接着咳嗽不断,我不敢再说什么了。
到底是怎样一个优秀,完美的男子让她如此疯狂?后来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我所想象的样子,一个十分平凡的男子,而且无丝毫才华可言。难道她只爱他的相貌?不,这绝不是答案。我多多少少有些惋惜,也恨天意弄人。她爱的只是她的爱情。
其实有很多事情是她教我的。她告诉我,这是一个美丽而又遗憾的世界;她说,幸福就是为君调手做羹汤;她说,生命是一项随时可以中止的契约,爱情在最醇美的时候,却可以跨越生死;她说,在这世上我们真正能把握的,只有自己的感情;她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心疼。
至今,我仍后悔在她住在医院期间拿了那么多的书给她看,最最不该的是让她看了萧红的书,那个女人的文字细腻,敏感得让人揪心。她怎么就看到了《小城三月》?她怎么就偷偷地流了一夜的泪?她怎么就能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呢?
她用笔在书上划了线。
“翠姨平静的向他笑着,说:
‘你来得很好,一定是姐姐告诉你来的,我心里永远纪念着她,她爱我一场,可惜我不能去看她了……我不能报答她了……不过我总会记起在她家里的日子的……她待我也许没有什么,但是我觉得已经太好了……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只想死得快一点就好,多活一天也是多余的……人家也许以为我是任性……其实是不对的,不知为什么,那家对我也是很好的,我要是过去,他们对我也会是很好的,但是我不愿意。我小时候,就不好,我的脾气总是不从心的事,我不愿意……这个脾气把我折磨到今天了……可是我怎能从心呢……真是笑话……谢谢姐姐她还惦我……请你告诉她,我并不像她想的那么苦呢,我也很快乐……’翠姨痛苦的笑了一笑,‘我心里很安静,而且我求的我都得到了……’”
这段话的旁边还有笔迹很轻的两行字,“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我懂,我都懂。小城三月的光景里,她竟这样的离去了。留下我,停不了的伤心。无缘何生斯世,有情能累今生。
我和他联系,用手机短信的方式。是以她的身份,她的语气,对于过往,我只字不提。他竟然是那种我曾不屑一顾的男子,我为她感到不值。不过为了她,为了她的爱情,我还是忍受着这样一个现实中的男子,幸好他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反正今生将不再见他,就让他以为她还在这世上吧。
我抬头仰望天堂,
就像她仰望圣洁的理想一样略带忧伤。
亲爱的,
那颗玲珑心现在住在我的左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