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子重的颈项溅出，斑斑点点，红的刺眼。
我的耳内一片寂静，或是四周本就鸦雀无声吧。
红色在我面前放肆的弥漫。一阵晕眩袭来，我微闭双目，第一次发现，鲜血竟然也会令我如此胆颤。
子重握刀的右手在秋风中缓缓下垂，枯黄的落叶飘飘洒洒，在他四周舞成一片凌乱……

萧索荒原，静静地伏在凄清月色下。白天不绝于耳的厮杀声此刻却无迹可寻。
子重英挺的身影在军帐外的空地上徘徊。我躲在帐后，眼里望见一片落寞。
圣旨终于到来，带来了一个最荒谬的赏赐。接过圣旨时，子重一脸平静，因为他，早有预料。
子重又打开圣旨看了一遍，然后仰面夜空，爽朗长笑，笑声在旷野上空荡漾出去。可是我，分明看到两行晶莹的东西自他脸颊滑落，没入黝黑的土地。
我知道，他宁愿洒尽热血、战死沙场，也不愿如此屈辱的自我了断。
夜，好寒，我轻轻走过去，挨在子重身边。他照例轻拍一下我的脊背道：“明天，我们回京……”声音低沉的让我的心不觉纠结起来。

城门紧闭。
城楼上，弓箭手一字排开，严正以待。我们立刻成了众矢之的。
子重双眉紧蹙，惊愕与愤怒依次闪过双眸。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刀把，片刻，却又松了开来。
“去告诉皇上，我只想问个清楚！”子重冲着城楼高喊。城楼，默然无语。
日头渐渐向西滑去，我们徒然等待了好几个时辰。
瞥眼望了望子重，他刚毅的脸上毫无表情。我甩甩有些酸麻的腿，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子重！莫非你想抗旨不成？”一声威严的怒喝自城楼响起。我仰起头，那个身穿龙袍、掌握着天下人命运的所谓的天子正居高临下的望着我们，他身边的两个大臣则挂着一脸高深莫测。
“我只是来问皇上要一个理由！”子重浑厚的声音向城楼送去。
“理由？哼，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你还敢质问朕?”天子怒斥，扬了扬手里的一纸书信。
他的愤怒在我看来却是那么滑稽与可笑。
“哼……”子重一声冷笑。犀利的目光直视城楼上的天子，那个愚昧、昏庸的人。
沉默，肆无忌惮的吞噬着我们。我听见子重心里在绝望的怒吼。
“子重……”担忧和恐惧充斥了我的心，我向子重靠近一点，希望能给他一点安慰。
对峙，空气里满是浓重的令人窒息的不安分。
子重傲立不语，一点一点将刀抽出，手臂上青筋突起。
“来人！放箭！给朕杀了这个叛徒！”城楼的天子终于按耐不住，叫嚣起来。满脸掩藏不住的惧意。严厉的吼声偏偏显得那么懦弱无力。
“不！不要用你们无知的箭来玷污我的热血！”子重怒喝如雷，猛地抽出刀，横架在自己颈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你太令我失望了！”
刀锋后引，鲜红的液体如喷泉般涌出……
我惊愕地望着子重，竟无法挪动半步。我太了解子重，在返京的前一夜，他一定已经做出了决定。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我却没有能力阻止。
我将仇恨的目光投向城楼，氤氲雾气里映出一张张得意丑陋的笑脸。
子重握刀的右手在秋风中缓缓下垂，枯黄的落叶飘飘洒洒，在他四周舞成一片凌乱……

“子重……子重……”城门忽然打开，公主玉珂哭喊着向子重奔来。
她抱住子重将要倒下的身体，双眸的柔情紧紧锁住子重的脸庞。
“不要哭……玉珂……对不起……我……终究……等不到了……”
血，自子重的嘴角渗出。玉珂伸手替他抹去，却抚到一丝淡淡的笑意：“玉珂，再见……原谅我……离开的这么……仓促……”
玉珂摇着头，紧搂住子重，泣不成声。
血与泪，交织着纠缠着，在两人身上，游离出凄绝的图画。
“叛徒！终究落得这个下场！”色厉内荏的声音自城门传来，天子在一群弓箭手、大臣的陪同下正往城门外走来。
心里的悲愤完全被点燃，升腾成空前的怒火，我仰天长啸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他冲去……
箭，陆陆续续刺进我的身体，冰冷彻骨，我感觉到体内沸腾的热血在渐渐冷却。
倒地的瞬间，我竭力向子重望去，他的脸上血色已消，生气全无，往日神采飞扬的双目空洞萧索，不甘的瞪视着寂寥的虚空……
心里一阵剧痛……

日落西山，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我看见天边的夕阳如火的燃烧着，与这一片鲜红的血迹遥相辉映。恍惚间，天与地都似乎淹没在熊熊烈火之中……
思绪在风中缥缈消散……
子重，无论你去哪，我都会追随你，我们是永远的战友，我们要并肩抗敌……
只是，希望在来生，我能作为人来陪伴你，而不只是一骑不会说话的……战马……
玉珂的哭泣声渐渐淡去，一片落叶温柔地停在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