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变故发生在秋天,满地黄花堆积的时候。其实夏季的时候一切都还安好,栀子花开的时候,某些隐秘的小事在几个人之间渐渐酝酿了醺辣的气息,巧音和青绮在一夜间有了隔阂感。当她后来回忆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时光仍旧停留在那些个夏日的午后,淡淡的凉风、甜雅的栀子香,几个人之间若即若离的朦胧感,至今回想起来还有些微微的羞涩和悸动。可惜再也回不来了。
九月。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洒在教室后方的墙壁上,灰白的墙面被渲染出一片亮白,光影正好。巧音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她教着英文,念一句,孩子们在后面跟着学一句。不太宽敞的教室内因着抑扬顿挫的书声显得安逸闲适。
突然屋顶上空响起阵阵轰隆隆的声音,巧音一惊,连忙喊停:“大家,快去防空洞吧!”
等到警报解除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巧音下课往宿舍走回的时候,发现青绮正坐在校园花坛旁的走廊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书,夕阳洒在她的头发和身上,蒙上了一层金色的披纱,侧面真是清秀啊,纤细的身子,袅娜的身姿,看着巧音都忍不住嫉妒了。可惜,如果是别人,说不准巧音会粘上去,打趣一番,偏偏是青绮,巧音绕过花坛,无声地从另外一边小路上回去了。
现在她和密斯高共住一间宿舍,回去的时候密斯高正拿着吹风吹头发,她每天晚上都要出去约会,所以下课之后赶紧回宿舍换衣服,梳洗打扮,看到巧音回来了,Hi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巧音也同样Hi了回去。
自从搬离了青绮的宿舍,巧音与青绮更是一句话不说,刚开始还打下招呼,后来竟连招呼都不打了,彼此照面,默默无语地互相低头走过。青绮本来就是话语不多的人,没有人主动跟她讲话,她向来是不先说话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她们两个变得陌生了呢?巧音自己也不清楚,甚至是不愿意去弄清楚,可能有她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的原因吧。
“密斯梁,密斯脱王还没有消息么?”密斯高一边吹头发一边问道。
“没有。”巧音悻悻地答道。随手将书本丢在桌子上,靠着床头想着心事。
小学校刚刚办立的时候,正是春天,佟校长激情澎湃地号召了很多年轻老师,梁巧音、舒青绮都是其中之一,她们那时才初次见面,跟着教数学的王岂谖老师,三个人正好是同乡,所以关系一下子亲密了起来。青绮教国文,岂谖教数学,巧音教英语,虽然科目迥异,但是因为小学校师资不多,经常会轮到同一个班级。大家在一起交流学生情况的时候也多,更加感到亲切。那时巧音和青绮就自然住到一间宿舍去了。岂谖有时从旁边经过,会扣下她们的房门,打声招呼。
三人居然也配合默契。佟校长很是满意,对他们三人寄托了殷勤的希望。尤其是岂谖,不止一次地在教师大会上表扬他,说他鹏程大志、却甘为孺子牛;胸怀天下、却也不忘灌溉桃李。
慢慢地天气就热了起来,将厚厚的棉衣褪去,各式各样的裙子如同花蝴蝶般,绽放在和煦的熏风里。栀子花开的时候,青绮从古玩市场上淘回了个黑色的小梅瓶,上面点缀的是青叶白花的萱草。那花朵莹润洁白,线条纤巧,因了底子黑,花瓣更加焕发出璀璨的光芒。巧音是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萱草还有个名字——谖草。
青绮很喜欢这个花瓶,偶尔装了清水,养些不知道从哪处摘来的小花,巧音就经常取笑她说,要浪漫,就该实实在在地去花市买些昂贵的花来,rose也好,lily也好,看着也能赏心悦目。青绮只是笑笑:“大小姐,那该花很多钱的,我可没有那么奢侈。”
“啧啧。”巧音又是一阵轻哂。
青绮的薪资跟巧音差不多吧,可是她总是显得异常节俭,衣服总是素色长裙,发式也很简单,不像青绮和密斯高她们,密斯高就不用说,夜夜笙歌曼舞,胭脂水粉、首饰、衣裙等,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巧音后来跟她住久了,也禁不住她的游说,买了很多的膏啊粉的回去,可惜很少正儿八经地用,还是跟青绮一起朴素惯了吧。
端午节,岂谖给两位同乡送来了粽子,巧音她们晚上就回请岂谖,三个人聚在一起,说些往年家中过节的情形,岂谖说:“小时候母亲总带着我去竹林捡笋叶包粽子,我就喜欢砍了翠竹当马骑,骑来骑去,好快活啊!”青绮接道:“难得你也有这么活泼的时候,那有没有跟你一起玩耍青梅的表妹?”“表妹倒是有很多,可惜都嫌我闷不跟我玩。”岂谖说完,两个人心领神会般对视一笑,巧音忽然感觉自己落单了。
晚上巧音无意中看到了青绮桌上的小日记本,正好摊着,她瞟了一眼,蓦地就看到了几句话:“今天,采撷了第一朵栀子花。今夏,在栀子洁白的芬芳中又至。心事多低婉,不知为何。”
那时巧音就拿着这几句话取笑青绮:“不知为何,不知道为什么,真不知道为什么吗?”说着就去挠青绮的腋窝。
青绮开始只是偷偷地笑,眼波里忽然放射出柔和而潋滟的波光,她笑得眉眼弯弯,先是抿着嘴,后来才笑出声来。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微嗔道:“不要闹了,乖。随手写的几句,犯得着这么较真吗?那是今天下午教的诗歌,没有什么了。——你看,栀子花不是开了吗,明天我们去学校后山上采花吧,那花好香呢。”
可巧音就是不依不饶:“你得说出原因,是真不知道呢,还是本来就知道,我看你明明就是知道的。”
青绮不再说话,脸色凝重起来,轻声求道:“好啦,等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那时候,两个懵懂的孩子,有口无心地闹着,巧音回想的时候,脸上竟然觉得火辣辣的。
又有一次,巧音看见青绮削尖了细细的铅笔,在洁白的纸上写下了几句古诗: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诗?卫风?淇奥》
岂谖、岂谖,难道不就是不可谖兮。巧音的心里涌出淡淡的酸味,青绮那么专注地写,根本没有料到会有人站在她的身后,心绪复杂地看着她。
巧音转过了身子,回到自己的桌旁,随手拿起一本书,歪在床上看了起来,显然地心不在焉。
“下周礼拜天七夕,正好也是东方老师和欧阳老师的婚礼,佟校长说要亲自去祝贺呢。”密斯高一边吹头发一边凑到隔壁宿舍问同僚,“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弄个Party什么的?我新学会了一种舞蹈,踢踏舞,到时可
玉簟秋
2027-12-17 18:3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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