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个人的坚持
一
那张从北海道寄来的相片,萎靡的摊在床头,苏杭终于还是娶了樱花树下撑着花伞痴等他的女子,黑暗中,我的眼泪洒在枕头上。
他永远都不知道,在他结婚十二天的日子,遥远的上海,我会仰面躺在狭小的钢丝床上,伸出芊芊的手指,在惨蓝的夜色中,虚无地描摹他的轮廓,怀恋和回忆关于他的点滴。
苏杭——我永恒的情人,他是我爱情上永生难以愈合的伤痕,是难以跨越的沟壑,只会随岁月年轮无情更迭,逐渐的深下去,直到绝望无可躲藏。
二
惆怅总是如影随形,没有缘由地想起,童年是一抹忧郁的阴影,被遗忘在竹林环抱的小镇。记忆中,我出事的那年雪来的特别早,我和苏杭迎着漫天的飞雪,爬上小镇最高的山堆雪人。两个男孩突然推倒了我们的雪人,在那还不明白谦让的年龄,十岁的我,看他们扭打在地,除了惊慌失措的哭,只能拉开混战中的双方。恍惚中,我被全力一推,发出一阵凄厉的喊叫,重重滚下山去。
受伤痊愈后,我那微跛的腿便是父亲的致命硬伤,即便出于父性的怜悯,父亲依旧冷血,这使我绝望。父亲给我看母亲和他跳舞时的奖杯,我的红舞鞋,他逼迫我去看自己受伤的腿。“荣华,你再也不能跳舞了,你知道吗,一辈子有多长?”父母原本脆弱的感情也如同玻璃尊,变的不堪一击。母亲走了,在出事的第三天得知我再也不能跳舞后离开,只带走一个精致的皮箱,如蝴蝶一样洒脱,记忆中的母亲,除去美丽的姿容,只剩下容易寂寞的灵魂。
我打碎了父母寄予我的舞蹈家的梦想,也击碎了幸福的童年。我在痛苦中挣扎
和哭喊,发出濒临死亡的呜咽。
三
父亲举起竹鞭一步一步走进我,那属于死神的脚步,沉重令人窒息,我转身开门,将他歇斯底里的怒吼抛在脑后。风雪扑打我的脸,猛烈的如同父亲的耳光,我不顾一切的奔跑,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我是受伤的动物,因疼痛和寒冷蜷缩在一个狭小的山洞。就在我意识模糊,几乎丧失知觉的时候,手心出现了些许温暖。我感到有人在揉搓我的手,哈气为我取暖。“荣华,荣华……”那声音急切的呼喊,使我感动得落泪。我虚弱得缓缓睁开眼,火光映照下的少年,眉目渐渐清晰,他噙着眼泪说:“赎了我的罪吧,荣华”。那一刻,苏杭就是我的亲人,我伏在他肩上嚎嚎大哭,恨不能将苦痛和辛酸统统发泄。他一只手牵着我,一只手举着火把,带我走出山洞,漫山遍野的火光和呼喊使我感到久违的温暖,眼泪开始不争气地流淌。
我开始自闭,对着墙壁发呆。我只参加捉迷藏的游戏,而且总是藏的很远,考验着伙伴的耐心,明知对方不可能找来,还是使尽浑身解数地掩饰与躲藏,却总是在躲藏中尝遍生命最初的失望。但是总有一个例外在黑暗中向我伸出手,轻轻说:“回去吧!”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摸出来,他替我摘掉头上的落叶和蜘蛛网,为我弹去裤上膝头的尘土,有时会蹲下来为我系松散的鞋带。他拉我走过月光洒落的谷场,万赖俱寂,远处的家属楼灯火通明,其他伙伴早已回家,游戏也已结束,而我还在固执地坚持,等待着能有人找到我,而有耐心地,只有苏杭。
苏杭,我那千疮百孔的灵魂中唯一的依赖。
四
而我,只是冷漠中独自绽放的神秘花朵,拥有上天赋予的美丽与才情,却无法迎接宽广的舞台和眩目的灯光。渐渐长大,总有莫名的浮躁,心里有些不安,很难说清是什么。很快的,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多的笑容与欢乐,千奇百怪的忧伤和烦恼,原因已了然于心却又不愿承认。再来我的家时,他穿着与我相同的T恤,大家都变得生疏和拘谨。我立在窗帘后看他敏捷的登上摩托,就这么离去,心沉入了水底。
属于我的流浪,缘于对爱情仍然有憧憬,苏杭,便是我不忍舍弃的希望。
五
“你收了我们的钱,即便是过年,也不可以违约”。学生的家长这么对我说。在二十世紀最后一个除夕,人影稀疏的大街上,我裹紧棉布的大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回到家,我便直直的倒在床上。醒来后,苏杭来了,他摸着我的额头,关切的说:“这么拼命的赚钱,也不关心身体,都发烧了”。说着还狠狠的咬牙,道:“吃完饭就赶你回家”。我躺在床上,看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厨房里忙忙碌碌,那种让人心酸的感觉涌上心头,一个温暖的家和我深爱的男人,究竟这辈子能不能得到。
饭菜端上饭桌的一刻,我哭了。苏杭搂住我,那一刻我已经笃定能带给我幸福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苦涩的泪水无声的滑入口中。
六
父亲中风了,病房外,我和苏杭相对,彼此显得生疏,只是还小心翼翼的掩饰,沉默好久,苏杭开口了:“我要去日本,公司派我去开发那边市场,我想先告诉你。”我倒抽了口冷气,苏杭低下头,陷入沉思中。这张年轻、英俊的脸,我早已不陌生,陪我堆雪人的少年、那个在山洞救我的英雄、那个在黑暗中找寻我的身影,带我走出寂寞、迷茫,曾经并肩看满山的火光,聆听过满山呐喊,共同经历无边的寂寞苦痛;也曾经费劲心机的找寻我、关注我,带我走过灯火阑珊,看人间烟火中早已忘却我的灯光,他固执的引领我,带我走出自闭的牢笼;也曾经在我生病时照顾我,为我带来许久不见的温暖,端上香气扑鼻的饭菜。而我为自己的双腿自卑,早已经无缘牵手。
一个月后,在病房外,苏杭将一盘影碟递给我,说:“好看的影片,你看看”。张曼玉和梁朝伟在封面上孤独的立着,那么接近又那么遥远,好似我和苏杭,花样的年华,不同人有不同的精彩。
深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斑斓的色调,优美的音乐,华丽的旗袍,都市中两个寂寞的被人背叛的灵魂走到一起,简单而深刻的台词,王家卫的风格总是清新中透出淡淡的无奈。梁朝伟要走了,低着头,近乎哀求的说:“如果还有一张船票,你肯不肯和我一起走?”张曼玉眼神中期待和拒绝并在,默默无语,两人站着,不可言喻的尴尬。
我来到父亲的病榻前,苏杭在替他整理床铺。我突然有种逃跑的冲动,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苏杭捉住了我的手臂。我竟然忘了,这个世界,我的逃匿只有在他面前没有意义,他一直是那个坚定着信念耐心找寻我的人。“如果还有一张船票,你肯不肯和我一起走?”苏杭突然说。我的心猛然剧烈的抽搐,眼泪却抢在我竭力掩饰前暴露了心情。“台词也很好”。我抹着眼泪说。“不是台词,其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