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玻璃方块中是一只蝴蝶。这只蝴蝶是多么的美丽,以至于谁都没有发现这只蝴蝶的身体,是裂开的——有谁知道这个生灵被小刀切割过?破碎的它依旧是这么美丽,可无论怎样都不能与原来那个完整的蝴蝶相比了。
她从灵堂走了出来却没有从灵堂走出来的样子。那种人应该是这样的样子:眼睛因痛苦而红肿,面庞因悲伤而发烫。可她呢,面色苍白,沉默不语,全身血液仿佛凝冻一般。夕阳下她就像个冰美人,感到无比寒冷无助。悲伤的气息使她俊俏的脸庞增添了一丝忧郁的气质,使她看起来更漂亮了。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言不发。
她几乎机械地望着那张高中毕业照发呆。毕业照上的她,站在他身边,笑得很灿烂。许久,她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非常精美的项链,银做的链子,心形的扣子,更令人叫绝的是,链子系了一小块玻璃,玻璃中有一只蓝色的蝴蝶标本。它的翅膀是蓝底黑边白条纹的,异常美丽。
深藏已久的眼泪终于绝提,如山崖崩溃般倾泻在这条项链上。蝴蝶隔着玻璃,被泪水模糊,显得如梦如幻。她瘫在床上,喃喃着:“建聪,建聪,不要离开我。蝴蝶还等着你呢。”
她叫李雪茵,小学时因成绩好而受人嫉妒,处处受排挤和冷落。单亲家庭长大的她感到非常孤独。她得不到亲人的爱,得不到同学的爱。于是她愤怒了,发狠了,努力地考上了城中最好的中学。在那里,她交了很多朋友,快乐无比。再一次大调位中,她仰慕已久的学霸李建聪坐到了她身边。
那是初高中连读的学校,六年,他们同桌。
青春期,他和她似乎产生了一些什么,青涩而朦胧,纯真而美丽。后来,她细腻的肌肤和他因为经常运动而被晒的有点黑的皮肤经常亲吻在一起。她会帮他整理乱乱的柜筒,他会教她一些她其实懂却装不懂的数学题。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欢乐,被同学簇拥,被心爱的男孩的爱包围,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和她知道自己单薄的恋情不会得到大人的支持,所以他们想尽办法使大人不担心。互相鼓励,互相监督,互相学习,于是班里出现了这样一个热门话题:学霸情侣。同学们羡慕嫉妒地谈论着理科成绩第一总成绩第一的他和文科成绩第一总成绩第二的她。
她的朋友之一是高材生郭佳丽。这是一个现实、努力、温柔的女孩子。她口齿伶俐,能言善辩,观察细致。校园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逃不出她的眼睛。她是个浪漫的人,喜欢收集蝴蝶标本。
郭佳丽送给李雪茵一张蝴蝶标本。是蝴蝶的身躯去掉了有毒的粉,浸泡过化学药水,可以直接拿在手上。李雪茵和李健聪都很喜欢。她知道他很喜欢后,第二天,她把他叫到自己身边,当着他的面,用母亲从瑞士买回的小刀,把那只蝴蝶割下一半,给了他。从此,她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项链,玻璃的方板里是那半只蝴蝶;他的笔盒上贴了一块胶布,布中是那半只蝴蝶。
残酷的高考后,他到了清华,她去了中大。双双是一等奖学金的获得者。他们每周都写信,保持着联络。终于他的心中出现了她盼望已久的浪漫的三个字。可是后来他的通信渐渐少了,最后消失了。
再后来呢,他成了一家外企的总裁,她成了一家著名律师事务所的骨干。一次生病,在一家有名的医院里看到了多年老友,现在已经是院长的清华毕业的郭佳丽。郭佳丽说,你爱他?恩。快放手吧。和他交往不可靠。他心中的女孩子多着呢,女朋友几乎每三个月换一次。
律师的头脑让她终于冷静下来。为了不让自己想这些事,她决定像学生时代那样拼一拼。她开始准备托福考试,想去美国开始新的生活。
那条项链被她摘下来,凝视,抚摸,消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遗忘。
她开始玩命工作,拼命赚钱,晚上刻苦学习。
长期的劳累几乎压垮了她。
一天,她觉得该放松一下。于是她参加了去西藏的旅游团,准备开启10天的放松心灵的旅程。
可第一天她就感觉自己错了。团友之一——李健聪。
更巧的是,导游安排他俩一个房间。
在房间里,她问他关于郭佳丽说的话。他似乎很伤心,却没说什么。她便不再和他讲话。
那天,大家从南迦巴瓦峰和唐古拉山回来,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明天的行程——布达拉宫。
参观红宫的时候,李健聪初中就有的爱探索的性格就出来了。他好奇地向一个窗口外探去,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滑了出去。顷刻间他惨叫一声人便不见了。
红宫很高,他敏捷地抓住了一个什么东西,可身体已经被布达拉宫粗糙的植物墙磨得血肉模糊。
他痛得嘶嘶抽气,抬头一看惊呆了——支撑他整个身体的手,抓住的是紧紧抓住他的手的李雪茵的手。李雪茵的手臂在窗沿磨得皮开肉绽。
在西藏的医院里,他问她为什么要救自己,她本来想告诉他自己根本不知道,但话到口边变成了“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大学的时候背叛了我。”
他一愣。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好端端的滑出窗外么?
她不解。
一阵沉默。许久,他说。
我大学的时候查出自己患了骨癌,扩散了。
她一惊。
你……天哪,郭佳丽告诉我的那些,难道都是有原因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微笑。
我怕告诉你会受不了,所以选择了慢慢离开。至于很多女朋友,是我除了奖学金外没什么收入治不了病,所以只好努力博得那些大款女儿的欢心,让她们的钱袋缓解一下我的病情。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医生告诉我,没治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离开你了,感到很痛苦。于是我报了这个团,想在死前最后看看祖国大好山河,抚慰病痛的心。呵呵,哪想到看窗外的时候大腿因骨癌而一阵剧痛,我一下失去平衡就滑了出去。
她沉默。
他露出一个想起什么的神色。
哦对了,这个,还给你。
他摘下自己的玉镯子。她知道那是他最珍爱的玉镯子,每次睡觉前她都看见他仔细擦洗玉镯子,幸福地凝视它。她还很嫉妒那个镯子呢。
他突然把镯子往地上一摔,啪!她看着玉镯子上的那一小块玻璃的身体被粉碎,突然哭了。随着玻璃的粉碎玉块的飞溅,那半只蝴蝶露出来了。
我就要死了。把它送给你心中的另一个我。他颤巍巍把那半只蝴蝶递给她。
她看着他吃力的表情,忽然发现他是多么憔悴。在西藏她怎么就没有留意他眉宇间浓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