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老陈早退休了,开了一个花店。我为他庆幸。这是一个俱修身健体陶冶情操为一体的得天独厚的好活计。
想起老陈的过去,自觉象一世的秀才,无遇知音伯乐。他那种天生的秀才怀才不遇的面相,竟让人想起传说中的范进或者孔已已。确实,从出生遇上文化大革命、遇上上山下乡、再遇上晚婚晚育,老陈是一个也没耽误。
夫妻吗,只能说是凑合,反正是一起说的话不多。妻也不是不贤不惠,对孩子那是110%,对他不是100%也得95.5%。但妻就是不太合老陈的心,是不是妻太土,不够烂漫,跟不上趟。老陈不说。孩子也不够出类拔萃,工作不太尽人意,工作环境、和领导及同志们的关系都是勉勉强强。
但老陈,就是有些清高,有些自命不凡,说也是的,那么英俊、那么的脱俗,又会写两笔漂亮的毛笔字,画个什么的,也算是个小范围的识文篆字的人了。虽然看世界看人生都有看破红尘之感,虽然妻子俗得只知道柴米油盐,但老陈偶也能得到一点安慰,凭着小机灵在单位的工会中也能偶而露一两把,时不时地借到机关来,抄抄写写画画的,机关的干部们觉得老陈虽脾气不太对路子,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老陈就长期借在机关做为临时调配人员。凭借着自已的多年的功底,给那些刚入厂的小徒弟小伙计的摆弄摆弄书画什么的,给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子们显露显露自已的阅历自已的学识什么的,老陈还是游刃有余的。
那个知识分子家庭出生的女大学生叫什么夕的,眼高着呢,一般人哪都看不上眼哪,独老陈还能与之默谈。时不时地自行车坏了总找老陈修。老陈就尽心尽意地为她修,有时下班了自已一个人关着门蹲在办公室里修。这能否够得上一种心理补偿,也不好说。
谁让自已生不逢时,要再倒退一个年代,风华正茂,最起吗不是现在的这个初中学历,不是现在这个工作环境,也不是这样的媳妇。说起那个媳妇来,当时她爸是我们单位的老会计,虽没有什么官职,在当时也是一个要风有风要雨的人物。看上了老陈模样好,又能写写画画什么的,就托人把女儿说给了老陈。老陈是一个工人,岁数也不小了,老妈又盼着抱个孙子,就应允了。一晃老会计退休好几年了,孩子也到了上学的年龄了。
要说那个叫什么夕的女大学生,那个气质确实在这个老厂里有些虚才了。琴棋书面是样样精通,但只一样,学错了专业了,一个女孩子,学成了理工科,偏偏又进我们这样的老厂,直接上司又是一个处处好强的女人。虽说是一肚子墨水,却难以有她的市场。有事没事的总爱找老陈聊聊,聊聊人生,聊聊那些字画还有一些老陈也难以理解的东西。
但是那年冬季的一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天上飘动着美丽的雪花。那个女大学生来到老陈的办公的门口,说了一句,“陈师付,我该走了,谢谢你这多日来的关照”。那个女孩要结婚了,男方是她的一个大学同学,他们说好了要到国外定居去。
老陈什么也没想多说,只有一句:“走了,飞了,好好,飞的越高越远越好。”
女大学生走了,再也没有回来,那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会回来的,老陈知道。老陈再也没有再见过她。
老陈能有什么说的,那女孩走了,可不就走了,她本来就不是这个层次的人。我们都这么想着、议论着。过了多少年,那个女孩能想起我们这帮人都难说,还有曾给她修过车的老陈,还能记的吗?咳,说她干嘛。还是继续说说老陈。
自从那个叫什么夕的女大学生一走,老陈有一大阵子不大说话了,脸色总象罩着一块云,也好像再没给谁修过车了。
以工代干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据说,公司一个领导下访,黑岗太多,就把老陈及另外一些在办公室里帮忙的人都轰到了班组工人的位置。刚与上层建筑有点接触的老陈就在办公族里消失了,见到老陈的时候他的话更少了。
接下来,没有几个月,老陈就自动去公司的绿化队养花去了。
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听到老陈的慷慨激昂的怀才不遇的诉说了。
不知退休开鲜花店的老陈,现在的生活是一个什么境地?他的那些梦想还存在吗,还有他那对社会、人生的那些想法。
只知道那是个夫妻店,那店的女主人哪,便是那个当年的对老陈不是100%就是99.5%的老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