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儿是在家长的压力下相亲认识凯的。也许就因为这,馨儿始终对凯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馨儿今年二十七岁,大学毕业四年,现在是一家不小的服装公司的设计师。大学时代谈过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毕业时,俩人对于工作去向各持己见、互不相让,于是便凄凄惨惨的分手了。馨儿回到了她的家乡——容城。
容城不够繁华,也许正因为如此,这里少了份急躁、隔阂与冷漠,多了点从容、谅解与亲切,馨儿喜,欢这种感觉:就像一位和善的大叔,不温不火,不紧不慢。二十多年来,这座城市的暖暖情谊早已渗透到馨儿的骨子里了,她不会舍弃这里。“不论是谁,都不会令我舍弃那里。”分手时,馨儿如此坚定的对男友说。
与男友分手后,馨儿的坚定颓然倒塌,那是她的初恋。可她没有后悔,因为有容城的爱收容她。
重新振作后,馨儿发誓一定要找一个愿意为她热爱这座城市的人谈恋爱、结婚。馨儿的父母也是这个意思,他们就馨儿这一个女儿,自然希望她能在他们身边。所以,馨儿毕业后不久,母亲就托人说媒。馨儿虽不是前卫的女孩,但决没有传统到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愿意缘定今生的地步。她觉得相亲太刻意,也太老土,她喜欢浪漫一点的,比方说在某个擦肩而过的瞬间,尝试剧烈心动的感觉。然而,几年来,她所经的街头巷尾、楼道电梯中始终未演义如此浪漫的故事。
凯是一位年轻的工程师,三十岁,未婚,本地人,高大帅气,为人方正,文雅随和,热爱事业,这一点也是他至今没结婚的原因。馨儿的舅妈如是说。馨儿的舅妈和凯的姨妈是同事,馨儿知道她躲不过这次相亲。
在一间装修比较古朴、格调还算优雅的咖啡厅里,馨儿见了凯。馨儿没有刻意打扮,但也穿得比平时庄重一点。即使不喜欢也要给人起码的尊重。这是她的处事原则。
一身黑色西装,带一幅银边眼镜的儒雅男人凯没让馨儿有多少心动的感觉。谈谈工作,谈谈生活,万丈红尘中的普通男人罢了。馨儿觉得他们之间没戏,凯只会成为她相亲生涯中的一个而已。
馨儿没能在回绝舅妈时找出凯明确的缺点,除了没感觉。但妈妈与舅妈异口同声:相处多了就有感觉了!于是,她们决定让馨儿与凯交往一段时间看看。馨儿则刚要反驳,妈妈就已先声夺人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馨儿无奈:好好好,不过,也得看人家什么意思呀,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我呢!人家很喜欢你!舅妈得意的接口。
果然,凯晚上就打来的问候电话,馨儿客气的敷衍着,心想,舅妈的嘴可真快,这会儿已把电话号码给人家了。
凯追馨儿追得很紧。每天下班,凯都会去接馨儿。有时中午时间,凯也会到馨儿公司约馨儿一起吃饭。馨儿的同事问起,馨儿歌说那是她的远房亲戚。这是个拙劣的谎言。同事们不置可否的对她笑。馨儿有些恼火,对凯更是客气,生疏的客气。比如,与他并肩走时她会隔开一人的距离,与他说话时保持礼貌的笑容。她要让他知难而退。但凯显得不急不躁,任由馨儿在他面前由着性子演“独角戏”。他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没有毛头小子的猴急。交往两个月了,凯别说牵馨儿的手了,就是连她的衣服也没碰过,除了那次意外。
那是发生在他们交往后一个月的事。中午两人吃完饭正往停车场走,一辆摩托车从一侧飞驰而来,馨儿还没意识到,就被凯眼疾手快的一把拉到自己的怀里,摩托车与他们擦肩而过……凯完全可以趁此机会使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但他没有。危险过去后,他放开手,主动与馨儿拉开距离。馨儿在心中暗笑,想,怪不得三十岁了还没女朋友,什么忙于工作,不会追女孩子才是真得吧!可转念一想,凯这些日子以来,也够积极主动的了,自从与他交往,她的破“琦瑞”基本上弃置不用了,而且饭钱职工工资民让她省了不少,她有些过意不去,几次想付钱,都被他坚绝的回决了,他说那会让他觉得有失男性的尊严。大男子主义!馨儿说。凯无言的笑。其实,馨儿也并不讨厌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她觉得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在心理上,男人都强健于女人,两者永远不可能平等,硬是把两者弄平等,只会徒然增加女生的负担而已。像很多女人,在外像男人一样努力打拼、养家糊口,在内还得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在男女平等的呼声中,有些男人实际上占足了便宜却在到处卖乖。她看不起这样的男人。馨儿希望她未来的丈夫可以让她依靠。
凯是那种性格温和的男人,有点像这个城市的风格。馨儿曾问他为什么选择这里,他说因为她在这里。凯说这句话时语气有些戏谑。馨儿一笑,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一向有些沉闷,喜欢用宽和的笑容、温和的话语关心、包容她。馨儿倒是喜欢他们之间的这种感觉,很轻松、很踏实,只是缺少了恋人间该有的激情与心动,所以,馨儿始终没把凯当作男朋友,她觉得他充其量只是朋友。馨儿渴望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像她的初恋。她知道凯永远都不会给她这种感觉,他太不懂浪漫,交往这么长时间,他连一束花都没送过她,连场电影都没请她看过,他好像只会请她吃饭,送她回家。他这样不进也不退,让馨儿有些替他着急,心想,你这样,一辈子别想娶到老婆。她没有把自己归入他的“老婆”人选之内。她在等他的进一步举动,那样,她就可以“急流勇退”,现在她缺了回绝他的理由——她如何回绝一个和善的朋友的好意。
馨儿的妈妈对馨儿最近的表现非常满意,这是她相亲这么多次来,交往时间最长的一次。馨儿与凯交往差不多三个月的时候,馨儿的妈妈私自打电话请凯到家里吃饭,因为之前让馨儿对凯说,馨儿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辞。那天凯接了馨儿之后,对馨儿提起了吃饭的事,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不好推辞伯母的盛情。他的话很诚恳,馨儿良心不安,撒谎说自己没有不喜欢。那顿饭之后,馨儿的爸爸也插手这件事了。他跟凯很投缘,从事业到家庭,从政治到经济,聊了一个晚上。馨儿第一次听凯说那么多话,也是第一次看到爸爸与一个年轻人聊那么尽兴。爸爸妈妈已经开始提及她与凯的婚事了,馨儿暗自叫苦,她想得赶紧找凯摊牌了。
馨儿很矛盾,每次面对凯,她那在心中练了一万次的分手的话在她的喉咙口翻来覆去的打滚,把她的喉咙磨得生痛,却总吐不出口。她有些不忍心:自己怎么能伤害他呢?他一直以来都对她关怀倍至,又无非分之求。可这样下去又怎样呢?她对他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