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一个寒冷的冬夜,雪花仍在漫天飞舞,街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积雪,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城市的一切都睡去了,四周一片寂静。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年过花甲的小姑。话筒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李姨吗,李段长病危,请您速来M城人民医院!
听到这里,姑心中一惊,她颤微微的从被里爬起来,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叫了一辆车和大儿连夜赶往M城。
凌晨五时,姑和大表哥冒着大风雪终于赶到M城医院。
姑父已经昏迷,神志不清。
姑走到病床前,轻轻呼唤着姑父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两滴混浊的眼泪从姑父眼中缓缓流出,他嘴皮却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就永远地离去了!
姑开始伤心地啜泣!
姑在心底不止一千次一万头次地诅咒过姑父,然而现在他却真先她一步走了!再也听不见、看不到这世界的一切了!这个曾经相濡以沫的男人,这个曾经令她寸断肝肠的男人……
姑用眼泪和药水仔细清洗着姑父逐渐僵硬的躯体。将近二十年两人都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过了,可是这也是最后一次彼此这样的亲近……
姑想起了年轻时的往事,想起了过去的很多,很多……
姑幼时出生在一个小山村里,是我阿奶最小的女儿。姑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蓝毛草。因家境贫寒,从七八岁开始,姑就雇给有钱人家去放牛。
姑生性泼辣大胆。经常放牛的那一帮小子看姑是个女孩子,就想欺负她。姑对别人的语言侮辱,装作没听见,自放她的牛儿,唱她自编的山歌。可是如果有谁敢动手推她搡她,姑手里的牛鞭可绝不轻饶。
有一次姑放的五头牛,有三头因蚊虫叮咬撒欢跑远了,眼看就要到别家的草场里。姑急了,取下身上背的干粮袋挂在树上,提鞭就追。
等姑满头大汗追回牛儿,太阳已经偏西,姑肚子开始咕咕叫唤,她这才想起树上的干粮袋。跑到树前一看,袋不见了!远处几个坏小子,吃完了姑的干粮,正得意地提着空袋乱晃,向姑扮鬼脸呢。
姑恼火异常,追到那带头的小子面前,举鞭狠狠甩过去。“噢,蓝毛草撒野了!”那帮爱捣蛋的小子连滚带爬乱叫着跑远了。从此姑名声大振,再没人轻易敢欺负她。
姑每天赤脚放牧着牛儿,肚子永远吃不饱,身上穿得都是哥哥姐姐退下的旧衣服。
姑一天天长大起来。看着村子里别家的小孩背着书包去私塾,姑心里暗自羡慕极了,但她很懂事,从未对父母提出非份之求。
不知时候时候,我的阿爷迷上了赌博,输了很多钱,无以为抵,无奈之下竟答应把十五岁的姑嫁到别人家抵债。
15岁还是个孩子,结婚意味着什么她并不太懂。可是姑不愿意嫁给一个年近30且有着“酒渣鼻”的男人作老婆,然而一切还是按大人们的意愿订了。
一个春天的早上,15岁的姑在阿奶的眼泪中被强行抬上了花轿。
姑没有象别的女孩子那样哭天喊地摔东西,她一声不啃,心里自有盘算。
结婚的那天晚上,姑拿出悄悄备好的剪刀揣在怀里,谁敢靠近她就戳谁,并时时准备以头撞墙。她刚烈的性格,吓住了“婆家”人,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姑一夜没敢闭眼。
第二天一早,姑脱下红嫁衣,脸上抹了两把黑灰,换上自己破烂不堪的旧衫,就象一个小叫花子。假装上厕所,趁着天暗人杂混乱,姑一头奔入茫茫田野……
姑没敢回家,一路乞讨去了别处。一晃几个月过去了,姑跟着一帮乞丐到了县城。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姑已经完全是个真正的叫花子了!
那时县城已经解放,到处是一片新貌。
有一天,饥饿难忍的姑看到街上有一帮衣着干净,对人和善的“当官的”摆着几张桌子,在向行人讲解着什么。
姑以为是给穷人发舍饭的,就上前看个究竟。
原来这是政府工作人员,专招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学习知识,为国家培养紧缺人才的。
听说管吃管住,姑自告奋勇报名参加学习班,从此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简单的一番收拾,姑和另外几十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被派往张掖学习,姑被分到了护士班。
凭着天生的聪慧还有认真刻苦的好学,三年学习结束后,姑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护士。
18岁那年,姑在县医院正式参加工作。当她回到家时,家里老小都哭了!
姑年轻时,脸若银盘,两根黑黝黝的大辫子拖在身后。虽算不上十分漂亮,但能歌善舞青春活泼,十分讨人喜爱。
那时候我的姑父就在县城附近修路,他是个筑路工程师。
姑父是四川人,可是长得高大白净,英俊潇洒。
有一天下起了大雨,下班途中姑正往宿舍里赶。她恰好看见姑父走在路边被雨淋,无处可躲的狼狈,起了恻隐之心,就走上前毫不犹豫把自己的伞借给姑父。
姑父回到工地后,有工友善意玩笑,咳,福源啊,你有本事把那个漂亮女护士也带来啊。姑父脸红了,没有作声。
天晴了姑父来还伞,他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说,蓝毛草,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看电影……这次轮到姑脸红了,她羞涩的低下了头,算是同意姑父的请求。
后来姑和这个借伞的小伙子结婚了。
一把伞,一句善意的玩笑,成就了姑与姑父的姻缘。
婚后,姑和姑父一共养育了四个儿女。姑父修路常年在外,姑无怨无悔,照顾孩子,操持家务。不幸的是姑38岁那年,腹下患恶瘤需住院治疗。姑父听说后,急忙请假赶回家,衣不解带陪在医院精心照料,甚至端屡端尿这样的事也毫不嫌弃。他俩相依相扶的恩爱情意,引得病友嫉妒羡慕。
姑四十岁那年,姑父在工作中业务突出,提拔当了领导。他设法把姑调去了省城,一家人才得以团聚,开始温馨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知什么时候起,姑觉得姑父变了。在家里话少了,外出应酬多了。问他总是说工作繁忙,叫姑不要多心。
有一次姑去外省培训,回家时没来及打电话。
姑开门进去,家里一片冷清,象是好多天没人住了。她放下包,正准备收拾,却发现卧室的门紧闭着。屋里有人!她为这个确信感到耻辱。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下意识地回头往门口一看,一双细长的的黑色高跟鞋!
姑感觉自己的呼吸快窒息了,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不愿意同时又有一股好奇的力量推着她往前去。她缓缓推开了那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