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早晨,当冷华不得不起床时,他醒来的这个日子叫六月七日。
之后,他三两下穿好了衣服、裤子,端坐起来,双手撑在床边,感觉到身体的重量下垂着。他叹了一口气,这叹轻轻地、似有若无地飘出了他的双唇。天花板上长长的日光灯不眠地亮着,似白昼一样照亮了这个偌大的房间和这个渺小的人。他微曲着背,像是木僵了,眼皮低垂着,双眼成了一道缝,也许他还在昏睡中,也许是在抵抗着刺眼的光线。
坐了一会儿,他好像放弃了抵抗似地,张开双目,然后,很平常地去洗脸涮牙一番,就跟昨日一样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之后,就整理书本、纸、笔等,放进书包。没几分钟后,就开门,关门。留下了这个空空的房间,独自享受着寂寞,而日光灯还睁着眼睛,不眠着……
早上的时光从天蒙蒙开始,到现在已一轮金日当空,冷华走出了考场。
起初,他还在涌出的人流中慢步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周边的人流渐渐稀少了,待他觉察时,已不知走出多远,周边一个人也没有了。原来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广场上。
突然远处刮来一阵强风,似乎势要把地面掀掉一层皮。一时间尘埃翻飞,他早已双手挡住双眼,没让沙子入眼,却也吹得难受。衣服鼓胀,被风儿使劲向后拽,他身子强撑着,硬是咬着牙,要顶住这风,有点窒息得难受。
狂风如海浪一波一波地袭来,好一阵子,才开始渐息。他听见可乐罐子叮咯叮咯咚咚几下后,声音消失了。基本没风时,他放下双手,瞧见高空上,有一张纸正飘落,那纸翻了几下身子,也就落地了,横躺在地上,一言不发。
冷华的目光在它身上落了一会儿,觉得那张纸的颜色、大小跟试卷差不多,也许就是。若是依照平时习惯,冷华会把它捡起,放进垃圾桶。现在的他不再多看几眼,侧过头去,瞧见一条小道,当即转向离去……
他走在一个广阔的草原上,放眼望去,草儿无数,延绵向天边,远处是几座矮矮的秀气的青山。晴空万里,暖阳宜人,千朵万朵的云儿如万马飞奔似地,水流一般地涌向天际。清风不断,送来阵阵爽,冷华感觉自己的头发也如这无尽的野草一样起伏如波浪,欢腾地劲舞着。
突地,周边一黑,一团黑暗罩住他,外界却依旧阳光灿烂无比。冷华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团黑暗吞掉了他周边的一切,全没了。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消失了,听不见任何声音,外界的风和阳光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完完全全从这个空间抽离了。
他不知缘由,猛地惊诧。正在这一刻,一句话飞来;“你终于觉醒了!”
一个急转,一个七旬老者就在冷华身后伸手可触的地方,这个老者,也被这团黑暗包裹着。他身着宫廷古装,一头长长的银发盘在头上,留出一小截自然下垂着,双肩微缩,面容却白皙柔嫩,没有一道皱纹,让冷华觉得他满身透着怪异。
先是出现一团黑暗,后又出现一个奇异老者,冷华心中有说不尽的疑问,而两片嘴唇惊诧地微张,没有说话。老者双手掬在背后,嘴角微扬,眼角眯眯地笑着,注视着冷华。
冷华勉强脱口一句;“你……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当然是。”老者声音清脆,无衰弱之音,“你诧异我的打扮吧!我虽不像你现实中的人,却也是——这书中的人物。”老者快说完时,顿了顿,读重了最后的六个字。
怎么听到了奇怪的言语。此刻,周围的场景出现了惊异的变化,竟然快速模糊,又快速形成,也是一片草原,却与先前的不同,像在同一个草原的不同的位置。
看来,也只有眼前的这个老者能解释,冷华的目光投向老者,老者小小地微笑一下:“可能你不相信,但这里的确是书中的世界。看你的表情,似乎不相信。很难想象,我们平时会接触到书,但我们就在书的世界中。说得更明白些,你,我,连同这个世界都是虚构的。”
老者不再多卖关子,连续说着:“你能明白吗?我们只是现实世界的人所写出的人物。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所有的变化,以及人们的行为不过是书上的文字。当现实中的那些人开始阅读时,这个世界才会运作。”
什么跟什么,真的没听懂,冷华尝试用理性去梳理这堆怪话里的逻辑,却只能是越想越无底罢了。当然,冷华字面意思是听懂了,但怎么能够把曾经的欢喜、心碎、悲痛、鱼跃、痛失、怨恨等……怎么能够把这些活生生存在于记忆中的感受否定,那些直击心灵的撼动与感触,是他绝对真实存在的证明,冷华这个人是存在的。
老者见冷华听完后,两条眉毛皱着,笔直横着,似乎带着硬气,显然不相信自己的话。老者还是要继续说着这个残酷的真相,只有面对真相,才能通向光明。
老者微微笑,说道:“你瞧,黑暗之外的世界光明一片对吧,其实这些光线乃是阅读者的目光,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中一切光亮的地方都是阅读者的目光,凡是黑暗处都不在阅读者的目光中,比如说现在笼罩我们的这团黑暗。这些黑暗叫作非叙述空间,而光亮处为叙述空间。凡是书中所涉及的人、事、物都要进入叙述空间,暂时不涉及的将进入非叙述空间。除非自我觉醒,否则,绝不可像你一样能觉察到自己在非叙述空间。”
冷华心里开始嘀咕起来:“这老者的话说得像一套套的理论,但没依据的话,终究是胡扯。”
老者眼珠子一转动,边说边注意冷华的神情,继续说道:“你大概又不信了,但我问你,你见过黑暗吗?”
总算轮冷华说话了,冷华当即蹦出一句:“当然喽!”话音未落时,冷华心里咯噔了一下,嗓子哑住了,记忆中的日光灯清晰地亮着。
见他这一反应,老者微微笑:“没有,对吧?只要你在叙述空间,你的所有行为都会被光亮所照,而你脑中的黑夜与白天的概念,只是作者构建人物内心观念时的普遍设置,所有这个世界的人都有这对普遍概念。”
说时,一队人马出现在草原上,老者与冷华不约而同地望去。大概有三四十人之众,有三个高大健壮的汉子走在前面。在后面,有十几人在拉着小车,其他的人护在小车左右。每辆小车上装有几个黑色的大木盒,车上插有小旗,写有远洋镖局四个大字。这一伙人身着武者服,整个队伍俨然一个方阵,整齐地前进。仔细仔细瞧瞧他们,发现个个表情严峻,眼睛扫视地留意着周围。但一路劳顿,脸庞多少有些陷下去的
活在哪里
2027-12-22 17: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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