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
“喂!”
我就知道会见到她。
以前每天晚上放学的时候,总能在刚走出教室的时候遇见她,然后一起回家。这明明是巧合却不像是巧合,反正我们总能走在一起。我们会肩并肩地走着,她用双手把书抱在怀中,我则把手插在裤兜里。我们会边走边说话,说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说作业的完成情况,说老师的坏话,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然而今天晚上放学,我怀着紧张的心情迈出教室,准备与她见面,我假装不经意地环视四周,却怎么也没能发现她的身影。虽然感到吃惊甚至有点失落,但不得不承认,我大大的舒了一口气。的确,我喜欢她,很喜欢。很难想象遇见一个对其毫无感觉的人会感到紧张不安。然后,我的心跳顿时缓慢了起来。罢了罢了,今天就不跟她一起走了,这样我也不用刻意去掩饰我的紧张,一个人走在安静的路上,听听虫叫吹吹风,也不失为一个写意的夜晚。不对,我还是很想见到她,她到底怎么了,是家里有事提前回家了,还是想呆在教室再做一会儿作业?她怎么会提早走或推迟走呢?她喜欢我,难道她不认为晚上见不到我会不安吗?大概她也和我一样,觉得跟我见面很紧张,于是就痛下决心今晚不跟我一起回家。
这时,我已经下了楼梯,走在昏暗的校道上。没能跟她一起走,一起欣赏这昏黄的欧式路灯,一起呼吸这清新的春天朗夜的空气,真是莫大的遗憾。真希望,她只是稍微走早了一步,正走在我前方那路灯照不到的校道拐角处。那样我就可以踮着脚跑上去,从后边轻轻拍拍她的左肩,然后迅速躲到她右侧。待她看了看左边再回过头来的时候,笑着对她说:“真巧!”然后她会笑笑看着我的眼睛点一下头。她一定只是稍微走早了一步,一定是。
在环视了无数遍周围的人群后,我又仔细地找了一遍,真的,她正走在我身前大约7米处,头发被头顶那昏暗的路灯稍稍染成了黄色。她双手把书抱在胸前,低着头一个人慢慢走着。我要上前去叫住她,如此想罢,我加快了脚步。在步速加快的一瞬,我的心脏顿时响起“砰砰”的跳动声,就连胸前的皮肉都被心脏的起伏扯动。我的脑袋突然发起热来,头皮变得痕痒难忍。跟她说什么好呢?先在身后叫一声“喂!”,等她回过头来再小步跑上前去说:“真巧!”。不,还是别说“真巧!”了吧,今天晚上我们没在教室门口相遇,怎么说也算是一个特别的晚上,我说的话应该要凸显今天的特别才对。应该说:“怎么今天走得比我早啊?”,这样就可以直接了解她提早走了的原因,就这样说吧!
我深呼吸了一下,感到心脏跳动有明显的减缓了。待走到离她只有3米的时候,我叫了声:“喂!”
她似乎被怔了一下,却很自然地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正准备小步跑上前去,没想到她竟迅速别过脸,没有理睬我的问候,并且加快了步速。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放缓了脚步,恢复到原本的步速。她是怎么了,想存心让我难过?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奚落我?想用意想不到的行动去显露我的反应缓慢和紧张不安?女人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啊,她这么小心眼,理应受到惩罚。我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她难堪,叫她知道其实她也并不是那么的机敏。不对啊,她越走越快了,她并没有想奚落我的意思,她看都不看我一眼,怎么能知道我的难堪和紧张呢?她到底想怎样啊?我的心脏已经没有空闲加速跳动了,我也加快了脚步,想离她近点好问个究竟。在离她3米远的时候,我叫了她的名字。她稍稍回过头轻轻应了句:“怎么了。”,然后继续加快脚步。我也小步跑了起来,叫道:“等等我。”她再次稍稍回过头小声应道:“什么?”她回头的时候,可以从她的侧脸读出她的焦躁不安,连语声都有点颤抖了。我小跑了一阵后才问道:“你怎么了?跑这么快,有什么事吗?”“我要快点回家。”她回过头说道,没有放缓步速,然后又很不协调地别过脸去。她要快点回家,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是什么事呢?不知道她肯不肯告诉我。我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快呢?”“我要回家。”这次她没有回头,只是颤抖地说了这句话。她说罢我便试图跑上前去,这时,她开始跑了起来。我顿时疑惑起来,然后停住了脚步,看着她跑步远去的背影。这时我才发现我刚才是多么的愚蠢,如果她是真的家里有事,她不会因为我的靠近而加快脚步,我永远也不能原谅我的愚蠢。那么,这一定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了吗?我绞尽脑汁也不能搞清我到底怎样伤害了她。或许不是因为伤害的问题,或许她不喜欢我了,却不敢告诉我,这刻又不知该表现怎样的感情,所以下意识地选择了逃跑。又或许是因为考试临近,她不想被恋爱影响。她真的这么傻吗?难道一时的逃避能打消内心的爱意,能不再思念吗?不对,她不会这么认为的。或许她根本没有喜欢过我,一直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现在她才知道了我是喜欢她的,大概是别人告诉她的。不能,她不能这么儿戏地对待感情,我的爱意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而且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跟我走得很近,简直跟恋人无异了,她不可能不知道我喜欢她。如果她真的现在才发现我喜欢她,那么说明了她就是个随便的女人,她可以不怀爱意地跟一个男人一直走在一起。而且她不知道我喜欢她,这就说明了她认为一直跟一个男人走在一起是很平常的事,并且她也一定跟无数的男人一起走过。她是多么随便的女人啊,我竟然喜欢了这么一个女人,连我自己都显得可耻。
我慢慢走在昏暗的校道上,呆呆地看着她跑步远去的背影,直到不能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