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车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路灯亮起来,人行道上树影横斜。我步步踩过,凌乱地想着从前的一些事。
跟史萧在一起两年多,他幽默、阳光,有一点小聪明。尽管跟我时有口角,到底他还是很顺我的。
上课我总去很迟,他给我留位置,抱怨下次再晚了就各人找座位去吧!我一笑而过,下次照例。班上有活动,主体无非爱党爱国之类,我不想参加,我喜欢更文学一点的。史萧是班长,不得已留下,却也不得安生,一次活动就打几个电话,说,你在哪里,过来不?等等我过去找你。他爱打球,学院有球赛我知道他会参加,可我从不正面出现,就让他以为我没去吧。他也真当我没去,每回赛后,不论输赢,他都把过程对我津津乐道。末了说绮寒,下次记得去啊。
宿舍卧谈,偶尔扯到我和史萧,她们都说绮寒,你要懂得珍惜。我说我知道,可是我要怎样去珍惜不属于我的?她们说绮寒,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大家都知道的啊。我就不说话了,闷闷拉过被子。大家都知道。知道什么——史萧是我男朋友?史萧爱我?因为他处处前就我,对我好?
有时我也会想,史萧,或许真的爱我。可每当看到他沉默、幽深的眼睛我就觉得不可能,他有心结,从开始就有。
遇见史萧是在火车上。刚过高三,在去大学的途中,虽是远离故土,倒也轻松。史萧坐我对面,眼眸深深,却喜欢说话,笑起来心不在焉。深夜,四邻皆昏昏入睡。我睡不着,他亦无眠,便聊天。说高中的泪与笑和一些不着边际的的愿望,只不问彼此的终点站。直到火车停下,史萧深深看我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很潇洒地走进人群。我略觉遗憾,默默下车,走自己的路。
到新的班级,同学们或大方或腼腆地自我介绍。还不到我,那一张张陌生的脸,要熟悉,也不急于一时。这样想着我就埋头看小说。一个身影经过,然后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叫史萧。抬头望讲台,正遇上他的目光,有点窃喜。他咧开嘴,移开目光,看着全班同学说,很高兴原来你也在这里。班上很多女生,嫣然地笑,小声议论。我埋下头,看我的书。史萧再经过我的座位时,不动声色地留下一张纸条。我轻轻展开,看到几个龙飞凤舞的字:很高兴,真的。心里某根弦被拨动,默默地念于千万人之中,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我一直很珍惜这个开始。我包容他心不在焉的笑和眉间不解的忧伤。只是用任性暗示我的不满。
我从来不知道史萧会吹箫,如果不是这个五一假……
同舍凌然,男友是艺术学院的。五一的时候,艺术学院有个晚会。凌然给我一张音乐厅的入场券,对我挤眉弄眼。我说干吗?没兴趣当你们的电灯泡哈。她喊冤枉,说是让你去看看你们家史萧。
有点吃惊,稍微犹豫,还是去了。找个角落坐下。
艺术系的活动跟中文系的到底不一样。大厅光华流转,歌舞升平。忽然安静下来,史萧一袭玄衣,岸然立于台上,从容吹箫。其声缓缓,如和风过林。镁光灯,光芒灿白,从天花板泄于史萧身上。此时此景,我觉得他离我好远,像是隔着几个时代。我恍惚想起一句诗,却似卡在心里说不出来。一会儿闻得和声,抬头见前排一女孩,素衣长发,款款站起,吹箫以和。
台下微微起哄,又很快安静。女孩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史萧,不知他是否依旧从容,只听得箫声始终平静。一曲毕,台下掌声雷动哨声四起。女孩离了座位,轻移莲步,至台上,与史萧相视一笑,然后两人齐齐躬身致谢,并肩退场。看着他们和谐的背影,我只能够与念出那句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我有些颓然,并不十分意外。玲玲然坐在前面,乱扭头四处找我。我给她信息:我在后面,没事的。
大厅里的气氛依然热闹,可我什么都听不到。我在想怎么办,怎么办。或许他真的不爱我,可我已习惯有他配在身边。谈笑也好,沉默也好。真也好,假也好。那么,就当不知道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骗我多久,我不知道我还要骗自己多久。
再见史萧,我们都若无其事,只是我没有往常的开心。史萧说走走吧。我就静静跟在他旁边。
学校的合欢树一排一排,围起草坪。一些小路划过草坪。我们常常坐在草坪里聊天或者沉默。史萧个那我说话的时候总是说着说着忽然不语,定定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又仿佛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每当那时候,我就忍不住回头,背后除了草与树,什么都没有。再回过头来,史萧却笑了,说哈哈,又上当咯。笑得那么勉强。
心里有事,再开这种玩笑我觉得厌恶。终于忍不住,我说史萧,你到底在找什么?!他一怔,笑容凝固,默默地垂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我有点慌,可我再也不想自欺欺人。我目不转睛看着他,我说史萧,你一定要告诉我。
史萧轻轻叹口气,说绮寒,你诗歌聪明的女孩,你却眼睁睁看着我骗了你两年。
我心里一酸,差点落泪。我何尝不是骗了我自己两年?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真是地留在我身边的。
史萧说五一艺术学院那个晚会我知道你去了。跟我一起吹箫的那个女孩叫弄玉。如果不是她我不会来这里。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远处,说,我们从小认识。她家在我家楼上,我们一起进少年宫学习吹箫。她心脏不好,先天的。每吹一支曲子,我们总是合作。史萧嘴角轻轻扬了扬,他说,后来我们合作得很好,在各种活动里拿过很多奖。我以为我们就这样可以一直在一起。可高中后她开始避着我,再也不肯和我一起吹箫。我知道她是担心那颗脆弱的心脏,所以拒绝我。我很努力地解释过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结果徒然,她那么固执。
风穿过树叶哗啦哗啦的,一些合欢花絮落下来。
史萧说高考过后我去老师那里看了她的志愿表,然后改了我的。同一学校,只是专业不同,她音乐我中文。我想,留点剧里不要让她太矛盾。拿到通知书后我联系过她,我说没人会放心你一个人去那么远,让我陪你。她哭了,说,谢谢你,我真的希望我们只是好朋友,如果一定要再见,请让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了。所以。
史萧看着我,就沉默了。
我说可我从未见她合适跟你一起过。五一那个晚会上是第一次。
他苦笑,说在这个学校,我们本来就很少见面。那晚吹箫,是我们高中以来的第一次合作。她要走了,回去疗养。我是为她而来,她要回去,我留下也没意义。他说绮寒,我本不想告诉你,就让
步步生莲花
2027-12-19 09: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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