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非常郁闷,她怀孕了!
冷风从小就不喜欢孩子,不喜欢孩子的原因很简单,面对很小的孩子就像面对语言不通的小动物,经常在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中把小孩子吓哭或吓跑。和柏远结婚后第二天她就声明不要孩子,她无法想像一个孩子闯进他们俩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也无法想像她天天该怎么面对一个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的孩子。柏远一口答应,柏远并不在乎有没有孩子,他爱玩,还没有做好孩子整天屁颠屁颠地纠缠他的心理准备。
但柏远的妈妈张氏听到后非常不乐,责问冷风:“你不要孩子跟我儿子结婚干什么?”
冷风听了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本来就怕生孩子,以前去姐姐单位,很远就听到产妇杀猪一般的嚎声,她没想到女人生孩子会痛到这样不顾脸面呼天抢地的地步,完全不像外婆家的母鸡,每天在轻松诙谐的“咯嗒、咯嗒”歌声中完成下蛋使命。
冷风特别怕疼,二十多岁的人连打针都会哭鼻子。有次骑车被人将手撞出了血,弟弟带她去医院打破伤风,她倚在弟弟的肩上就哭开了,护士是个中年女人,错将她和弟弟看成一对恋人,以为她故意在男朋友面前撒娇,非常反感,说这是医院,别在这娇滴滴的样子。
冷风对生孩子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感。现在听婆婆这一说,生性柔弱的她嘴上没有顶撞,但不要孩子的信念更坚定。她不懂婆婆怎么会有这么野蛮原始的逻辑,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吗?
心里虽然坚决抗拒孩子,可是冷风不知道是有办法避免生孩子的。结果就像稀里糊涂结了婚一样,冷风稀里糊涂就怀孕了。

姐姐在市立医院妇产科,冷风跑去向姐姐求助,姐姐瞪圆了大眼,姐姐长着一双冷风坚信是世上最好看的眼睛,又大又明亮,还有一个本来是缺陷却让姐姐显得更妩媚的犬牙。
“不行!绝对不行!没怀孕就算了,既然怀了就得留下。女人这个年龄生产最好,再迟几年等你想要了,那时对大人和孩子都不好。”
办公室几个同事附和着姐姐,都是二、三十岁的女护士,女人只要有个话题就会像车胎跑气一样堵不住,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有数落冷风的,有劝冷风的,有拿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冷风的。
不善表达的冷风像站在审判台上一样被动和尴尬。姐姐比冷风大三岁,但在弟妹几个的眼里俨然是个慈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作主,妹、弟三人对这个性格直爽的姐姐唯命是从,从来不敢说“不”字。

遭到姐姐一顿好训,冷风只好让肚子在每天的恶心和呕吐中慢慢大起来。冷风的妊娠反应很重,十个月一直不停地呕吐和反胃,但她怕再被姐姐骂,不敢去咨询姐姐。
既然必须有这个孩子,冷风开始朝事态发展可能会更好的方向想,她想像肚子里的是个女孩,纯洁和机灵的女孩,安谧地散发着荷的清香,有着柏远调皮的大眼睛,有着她的脸型和身材,她会将她打扮成世上最可爱的小公主。可爱,是冷风对女孩最高的评价。她一直认为女孩不必漂亮,因为漂亮是不能持久的,唯有可爱才是永恒的。
冷风一厢情愿地用自己的想像决定胎儿的性别,所以开始认真对待怀孕这件事,她搜集画报和杂志上所有清纯可爱的女生头像,把它们贴在床头的墙上,每天看着那些头像,每天想像未来女儿的模样。日子在憧憬中似乎越来越美好,“孩子”在冷风的心目中似乎也越来越不可怕。

怀孕后的冷风不像别的女人那样腆着隆起的肚子自豪地到处晃悠,她一直感到很害躁,上街总是躲躲闪闪,上、下班的高峰期绝不往外跑,但姐姐说最后一个月必须多活动,有助于生产,逼着柏远每天带冷风去旁边的公园蹓跶。
可柏远也抱着同样奇怪的心理,不好意思拖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一起散步,总是离冷风十步开外,冷风老是想抓住他的胳膊,想让大家知道她不是圣母玛利亚。这样狼狈地在外蹓跶几次后,俩人都不想再出去了。
预产期前得做B超,冷风这次真的沮丧到了极点,显示器上显现出的小生殖器不用姐姐说她也看出是男孩,冷风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幻想破灭。但柏远极度狂喜,晕死!气得冷风直骂柏远:
“你好可恶,这几个月你说喜欢女孩原来都是假的,蒙得还挺像回事,搞半天你想要的是儿子,混蛋王八蛋就是你,比狐狸的祖师爷还狡猾的就是你!”
柏远才不管冷风的感受,他逢人便骄傲地说他老婆肚子里的是儿子。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好好的运动,B超后没几天姐姐在听胎音时发现肚子里的胎儿脉息甚微,必须立即剖腹。这决定让冷风开心了好半天,剖腹肯定会打麻醉,不用像猪那样拼命的嚎丧了,而且,以后当孩子问起他从哪出来的时候,她不必神神秘秘地撒谎说是从腋窝掉下来,或是从垃圾堆捡回来的,小时候妈妈就是这样骗她,她直接把肚皮上的那道疤亮给孩子看就OK了。
胎儿脐带绕颈,由于发现及时,安然无羔地落了地。
当冷风第一眼看到一头浓黑头发的小脑袋,母亲的天性油然而生,一下子爱上了这个七斤二两重的小小的生命,他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似乎对这世界不屑一顾,又似乎是想把这个陌生的妈妈逗笑。一张酷似冷风的不用涂抹就红得发紫的唇,宽宽的额头分明是柏远的,身体很长,占满了婴儿床。
柏远站在床前,兴奋之余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面对突然出现的婴儿,面对刚刚诞生的“爸爸”的头衔,他一时还接受不了。直到别人提醒,他才想起打电话向父母报告喜讯,这是他们刘家第三代的第一个传人,而且是个孙子。

柏远的嫂嫂和冷风几乎同时怀孕,为了两个媳妇做月子的需要,居住在江南小镇上的父母养了三十只鸡。柏远打电话给妈妈让她多宰几只鸡带来。因为是第一个孙子出世,做奶奶的也很高兴,提了四只鸡一路炫耀着奔来了。
因为柏远对照顾产妇和婴儿没经验,又要上课,所以冷风的妈妈李氏和姐妹这几天轮流来医院看护。张氏来时,正好是李氏当班,李氏一见张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李氏恼火张氏的原因是女儿结婚时受的委屈,李氏舍不得为柏远这个儿子花钱,使女儿婚后跟着女婿受苦。
但生孩子是喜事,不能看到就板起脸吵架,俩个女人干笑着互相恭喜了几句,围着婴儿评头论足夸赞了一番,不谈婴儿她俩根本无话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