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在隧道里是单行线,过往的列车大多要停车等待,这给附近的乡村带来新的商机。每天都有乡亲从四面八方赶来,手里拎着一个盛满食品的篮子,竹竿顶一个小一点的空篮子。有人要什么东西,把钱放在空篮子里,货主放好货物,连同找回的零钱一并举上车窗。不知道谁家最先这样做,虽然每天卖出的东西不多,但是或多或少可以贴补家用。农忙季节大多是妇女和半大孩子出来,男人们只在冬天才有机会,况且男人过于腼腆,往往不如女人家收入好。各家篮子里的情况差别不大,夏秋两季是时令瓜果,冬春则以鸡蛋饼子为主,有条件较好的人家篮子里可以看见方便面、火腿肠什么的,也是凤毛麟角。没有火车时,大家都坐在树下乘凉,冬天则靠在背风地里晒太阳。
小平在坡上放眼看去,铁道上没有火车,女人们在车道两旁的树荫下三五成群席地而坐,一面乘凉,一面忙着手里的针线活,嘴也没有闲着,唠唠叨叨拉闲话,下风远远就能听到说笑声,小平走到近处才找到娘。小平娘无力地靠在树上,闭目养神,满面疲态。小平轻轻半跪在娘跟前,用手摸摸娘的额头,还很烫手,娘一惊猛地坐起来,
“吓死我了,兔崽子,做啥?悄无声息的,也不吱个声!放学了?”
“娘,我在这里盯着,你回去睡会儿吧!”小平红着脸,揣揣不安地说。
“到地里去帮爹拢菜沟,爹忙了整整一天,也没时间歇着,我在这里可以偷空歇歇,快去!”
没等小平言语,边上的女人们开始调笑:“萝卜蛋蛋根连根,婆姨汉子心连心,你看看人家两口子,叫人眼热死了!”
大家笑作一团,小平红着脸,扭头走开。周围的女人并没有住口的意思,有人捉弄刚才说话的女人:“人家小平娘心地好,人又娴淑,你好好和人家说说,离了,嫁给小平他爹,作人家的小老婆也行,是吧小平娘!”
大家闻言笑的直不起腰来,小平早已羞得脸红脖子粗,径自快步向地里赶过去。小平爹听到声响,直起身子看看,虽然戴着草帽,没有遮拦的地方依旧被太阳烤成铁红色,脸膛上满是汗水,衣服早已湿津津地粘在身上,他摘下草帽撩起衣服扇着风,顺手抹把汗说:
“去看看你娘,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有点烧,不知道咋样了……”
小平爹的话只说了一半,沉吟不语,小平连忙答话:“我刚刚从娘那里过来,还在发烧,有点烫手,她让我过来帮你拢菜沟。”
爹沉吟片刻,手搭凉棚看看太阳,刚近西南,随即火烧火燎地扇几下,说:“那你快快拢一沟,早点回去把饭做上。”
小平答应一声,到地头开始干活,没几步发现前面靠着爹那边的一半菜垄已经被爹拢好,小平好像早知道一样,已经把自己另一边的半边菜垄顺势拢好。整好一沟菜,和爹打个招呼就回家准备晚饭。
刚刚和好面,正在择菜,弟弟妹妹一起进门,手里拎着篮子,身上还背着书包,看样子放学是直接去帮娘了。小平娘进门洗洗脸,系上围裙开始做饭,脸色红彤彤的,不知道是阳光毒辣还是因为发烧。面刚下锅小平爹也进门,蹲在厨房门口洗手洗脸,一面问问妻子的病。
吃完饭,小平爹拿起大蒲扇一边扇一边说:“晚上我去卖东西,你早点歇着,明早你再去。”
小平娘略坚持一下也就同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钱,仔细点点,然后说:
“今天碰了个好心人,张三媳妇给人家火车上的人说我带病给娃娃挣学费,那人给了五十块钱,说啥也不让找钱,说是叫我看病,明天让小平从镇上打十块钱的肉,给娃娃们解解馋,行不行?好长时间没见荤腥了!”
爹点点头答应一声,娘从一叠皱皱巴巴的钞票中抽出一张五元,交给小平,然后准备再抽一张,同时抬头探究地看看丈夫。小平爹声音低沉地说:“钱省着点化吧,要不明天你去镇上打肉,顺便看看病!”
小平娘听到丈夫说省钱的话,好像是听到特赦消息的犯人一样,高兴地将抽出的第二张五元钱放回手里,一并递给丈夫,“嗓子痛发烧算啥病,睡一宿明天就好了,哪来的那些娇气!”
小平爹揣好钱,扇着扇子,拎起两个篮子出门了。通常晚上的火车多,往往到半夜两三点还不得清闲,有人家专门三班倒,为的是不要错过任何一列。实际凌晨时分火车上的人也休息了,根本没什么可卖的,只是庄稼人不愿意错过哪怕一点点可以挣钱的机会。
早上起床,小平娘依旧萎靡不振,强打精神为大家准备饭菜。农村每天只吃两顿饭,早饭后大人下地干活,小孩子上学,下午放学也就四点多一点,大人回家做饭吃饭,晚上拾掇点零碎,一天也就过去了。小平放学没有像往常一样着急回家,也没有去肉店打肉,而是直奔镇卫生所,他心里还在惦记娘的病。卫生所不大,几间平房,靠里手是住院部,门口两间是门诊。小平从没来过,站在门口往里面看。正直盛夏季节,没有病人,一个大夫斜坐在桌子前看报,两个护士在柜台里面吹电扇,织毛衣。胖胖的中年护士先看见小平,连声问什么事。小平慢吞吞地走进屋里,犹豫不决到底是看大夫还是到护士跟前,护士看出了他的窘态,努努嘴指指桌子前的大夫。大夫放下手中的报纸,扶扶眼镜问道怎么了。小平将娘的症状告诉了他,他拿出温度计要量体温,小平赶紧说不是自己,大夫才停下来,
“病人咋不自己来,我让家里人来给你看病你愿意吗?”
明知大夫在取笑自己,小平红着脸,也不言语。胖护士大声埋怨几句,叫大夫麻利点,不要废话。大夫三下两下开好药方,小平将药方递给胖护士,护士拨弄算盘,抬头看看小平,
“一共十八元六角。”
小平涨红了脸,手里攥着皱皱巴巴的五元钱钞票,不知道如何是好。胖护士看着小平手里的钱,沉吟不语。大夫和另一个护士也看到这个情形,大家都无语。大夫又伸手要过药方,问小平:
“病人烧的厉害不厉害,嗯,就是烫不烫手?”
“我娘的额头昨晚很烫,今天早上稍好一点了。”
大夫在药方上划掉两味药,
“人也不过来,要命是小事吗?啥病都要拖延到治不了才着急!”
大夫说完重又添上两味药,小平刚刚放下的心跟着新加的两味药又悬空了。药方回到胖护士手里,她核完价格,抬眼看看小平,又低头看看药方,拿笔划掉一味,说正好五元。大夫笑了笑,也不言语,继续低头看报。护士把每味药的用法一一讲明,然后从柜台地下拿出一个黄色塑料小包,说:
“看你是个孝顺孩子,这个送给
一包感冒药
2027-12-21 08:2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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