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街头,捂着一杯热开水,塑料壳,腾着热气。迷惘的眼神透过雾气直指人们胸腔的位置。不容置疑,我能凭肉眼看见他们伪装外表里那颗跳动的心脏,甚至听得懂那颗毫无二致的心脏的暗语。
水越来越凉,取而代之,心越来越暖,似乎传递着热量,维系能量守恒。仅仅这点,能不能证明我们还活在正常的世界。神经与血脉配合着收缩舒张,协同心室边缘传拓的紧张感。冬天的夜。斜切进来的路灯光线,一团黑色影子发着抖。
为什么不趁热喝。很好听的声音。褐色头发的女孩赫然站在眼前,稍稍前倾身子,一缕头发触碰上我的被冷风吹得几近失去知觉的脸庞。她的嘴唇保持在喝的口型。
陌生人对你开口一定是出于某种未知的预谋的,一般逃不开利用的色彩。耳濡目染这样的理念。只要将视线转落到她胸腔的位置,就能一目了然她此时所思所想。我能看透她的心,但,我并没有那么做,怕以为这难得的一句关心也被真相归结到冷酷虚伪的一侧。就这一次,允许自欺一回。
说了一句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话,试音确认她也能听到后,我说,我在等着她回来,用心加热冷水。得到多少就还多少热量。然后把热水交还到她的手里。不想欠任何人任何东西。
我诧异为何无故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甚至只交谈过一句话的人说出具体而真实的想法。对于所生存的世界,此等举止是相当愚蠢的。让人抓着把柄,是比死还残忍的。
褐色头发女孩没有追问我的言语里的她指代的是谁,她大声狞笑的瞬间,露出恶意的破绽。她倏地直起身子,仰望虚无的天空。‘咚’的一声,一滴液体降落在水杯里。那是她的眼泪。
请还我我的眼泪。她像被我夺去宝物似的央求。满脸的委屈险些让我以为那便是事实。
我的手握得更紧,理直气壮昂首瞧着她,不自觉双手往后缩。颤抖的手,并不是害怕,可的确是害怕。
把你的手从杯子上挪走,不要握得那么紧,在我找出我的眼泪的之前,不要蒸发了它,可以惩罚我,但是不要对它下毒手,它是无辜的。她变得气势汹汹,一改淑女形象。
她以愤怒应对我的无动于衷。轻轻一扬。塑料杯被砸出几米远,打了几个转,就此停住,水继续往外淌。
你再也交不出我的眼泪,你将一生循环在还账里。在她的肯定的论断里,我明白,彻底败下阵了。不忍揭开真相的懦弱成为致命的软肋。在自我欺骗的过程中,她看穿了我的心思。我猜测她跟我有同样的天赋,关心只是一种形式。一定会自诩因为施加了关心的策略而击败了我。而事实只是不忍摘掉她的假面具而暂时保留一点温柔的悬念。即使她想法错误,终究是胜者。只是这个过程,她把我当做一个对手,而我,暂定她为一个朋友。
回过神的时候,褐色女孩已经消失不见,一如不知觉间被打翻了水杯。重新将视线调转至路面。不见了腾起的水雾,视野里的动态景物愈发显得不清晰。余光扩张狭隘思想索引的视野。两侧排开模糊的区域,失去层次感的影廓。
一袭白衣吸引了我的注意。鉴于黑夜的底纹,显得别具一格。瞟见的第一眼,我就认出,她就是那个给我热开水的女孩。见到我的笑容后,她向我奔跑过去,仅隔一个过道。正当我思索该怎么偿还这杯热水或怎么解释时,一声紧急刹车搅乱思绪。
白衣女孩划过一个半弧,摔到在路中央。先是一小摊血,然后浸染白色裙子的其他部位。暗黑里的血呈现暗黑色。仿若从我体内脱出的邪恶色素将她染色包围。愧疚悄悄参杂在邪恶里面,如褐色女孩的眼泪掉进水杯,确实存在,确乎找寻不出。
她朝我伸出一只手。是欲触摸还是想带走我。脑袋里上浮的冥想画面,她着地前铭记的最后姿势。不管是哪种,都没有异议。只是,结果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至少在我感受的现实面前。
差点喊出NG,想提前终结悲剧。然后称赞她演得相当逼真。顺带提名金马奖。双目触及地面才明白过来,这些不过归属愿望达成罢了。
眼光迅速从她的身上挪开,不管怎么调焦,再也成不了像。我失明了。进入完全黑暗的世界。听觉突然敏感起来,很明显的敏感。告诉我,不是错觉,我还听得到她的呼吸。
快救她,快救她,她还活着。尽管已经失明,已经顾不上这些。发狂喊叫,并不停摸索着人与物。期望得到回应。
不要用这种方式,趋近然后离开的方式对付我。即使并非本意,并非自身条件所能控制的,也不要。是我的笑容导致一切,如果我装作漠然,或许她就会假装不认识直接走开。都是我的错。上帝,你真配得上这个称呼,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比直接惩治我来得残忍的多。如果是相处久的人,很久很久的久,就会明白,我是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痛苦与委屈也不愿身边重要的人承担一点折磨。
我看见了你,以后再也看不见,假如你真的加入亡灵的行列,我也看不见你,再也看不见。陷入无休止的无措。
褐发女孩再次出现,她说,不要摆出那副必死无疑的恶心样。从她的声音里辨认出是她。
变化的只有我的情绪,带有期望的等待变成绝望的守候。
如果要索求什么,等我心境稍稍平复些,什么都可以给你。我对她说。
她答道,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么?好像她不是一样。
我撇下嘴,嘲笑她表里不一的行径,她表现出无谓的不屑。可悲的是,已经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她是唯一能倾听的人。也就不再计较她的身份。
她说她会跟我一辈子。悲伤式的倾诉,我的。
我知道。她说。
她欺骗了我。
她并没有欺骗你,她兑换了自己的诺言。
说好的一辈子。我对她嚷。失去眼神的犀利,只能用声调强压增加气势。强调一句,她欺骗了我。
她实现诺言了,生命结束,一辈子也就结束了,不管是否处于短暂的阶段,你该指责你们的一辈子就那么长。
褐发女孩这番话值得品味,深思了一阵,还是不能说服自己。从来没有质疑理所当然的事,光现在考虑,也是有斟酌的必要的。当白衣女孩理所当然离开,终止了没有确切期限的一辈子,才开始怀疑理所当然并不应该理应的那样。
能不能让我摸摸你褐色的头发,已经看不见,我想通过触摸去感受它的颜色。我向她请求。
她拉过我的手,放在她的脑门上。闪过一个念头,能不能就这样牵着她的手,去延续白衣女孩临时终止的一辈子。一定会渐渐习惯她的离去以及另
释梦着
2027-12-22 22:54:16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