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这一片桃林
雨点一滴一滴地落在没有结桃,却浓绿墨翠的桃叶、桃枝和粉红拂面的桃花上。本已青翠灿烂的桃林更加润目,四野飘流着郁香、扑鼻、沁心,洗涤了寒冬的印迹,温润了桃林的泥土,萌动了万物的活力和向往。那盎然而绽于枝头的花朵,仿佛喻示着希望,深蕴着启迪,饱含着激动和相思。刹时,雨点大了起来,整个桃林变得更翠、更娇、更美……小小的叶片包含着滴滴颗颗雨珠,偶而有沉受不了雨珠重荷的叶子倾斜下来,形成一串串水流。她只能默默地注视这片大大小小、密密匝匝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桃林,疲惫微开的叶片上露出时隐时现的层层涟漪。他也喜欢浓郁而未成熟的桃林,他曾说这片桃林就像充满激情与梦幻的少男少女。她却说这是一片特殊的桃林,它的枝叶看似普通,却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和独特的韵味。在这片奇特的桃林里,他与她有奇特的约定。
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齐卉也象经过整个寒冬的雨无法抑制积淤许久的泪,几滴似泪似雨的水珠直到嘴边,才知这凉丝丝咸丝丝得是泪雨的混合物。望着远离她渐渐被雨水吞噬的背影,看着被雨水和泪水浸泡后模糊而朦胧的桃林呆呆地站着。
“雨诗,雨诗,你,雨诗。”齐卉带着好久好久未曾有过的兴奋喊着念叨了不知千次万次的名字。他却象从未听见一样毫无反应,尤如一尊木刻。她无法按捺那份激情走上去,想要替他扑打衣服上的灰尘。
“你是谁?”这一声虽然低低地她却从中听出那份果断与威严,还有些刚毅和震撼,仿佛还有一种又一种的鄙视和反感。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他就是自己刻骨铭心的雨诗?日日崇拜夜夜梦中的雨诗?曾给自己多少帮助多少爱抚的雨诗?也就是创建文学社第一社长的艾雨诗?不,这不是雨诗,她少时一瞥,眼前的他满身泥垢,眼睛毫无一丝神采无所希求木然的样子。往日眉宇间傲慢与自信也荡然无存!只有嘴角那微微笑容还依稀可见,那丝微笑也顷刻间消失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无法接受那种鄙视与冷漠,她的心好冰凉好冰凉……渐渐地又恢复了往日惯有的冷静和沉着,过多的做作只能是虚伪的掩盖布而已,他挽他妻子时,他妻子地吃惊和不知所措,已证实了一切。
“雨诗,雨诗,你别……”她几乎哭了。
“别挡我们的路。”这句话仿佛是出奇的平淡和温和,却使她觉得威严和冷漠,更不可思议的是那种无法想象和估量的陌生感。
“雨诗,雨诗我要走了……”她嘤嘤地说。他却头也没回挽着他妻的手走了。她痴痴呆呆不知站了多久,她的泪也不知什么时候不流了,雨也止了。天边微微泛起蓝色,一道彩虹横跨天空。她抖了抖紧贴在身上的衣服,无心再领略桃林的风韵情致,默默地走上前摘下一枝桃枝,但那小茎连着杆根本没有断裂,她不忍心这细小细小的茎离开母体,怜爱地将它按上,任凭她怎样痴心用力,也使小生命无法回到养育自己的枝体上。她不忍心看下去,急匆匆地仿佛是逃一般的离开。没走几步再也无力抬脚,路的泥泞使她的高跟鞋实在无法行走。脚由酸到痛,由痛到木,雪白的袜子已成红色,凡是她走过的地方都流下血水。艰难地痛苦地麻木地一步一步向家走去。直至晚上才回到家,鞋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脚已经被泥和血弄的不成样子,一头跌到沙发上不醒人事……
齐母闻讯从里屋出来看着浑身发抖的女儿,惊慌失措地捧起女儿的脸,脸色煞白一点点血丝也没有,又看了看她的脚,瞪大了眼睛惊叫起来。
齐父被妻子的惊叫声吓得赶来。
“她爸快送医院,好烫啊。”齐母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焦急地说。
“尽出馊主意,发烧怕什么,喝碗姜汤不就行了?医院是要花钱的……整日疯疯癫癫地下雨天也不回家。哼!”齐父对女儿这些天的行为很是不满,一贯吝嗇的他提起花钱,仿佛比割自己的肉还要心疼。
齐卉望着被金钱淹没了父亲的背影。挣扎地说:“不,妈妈我没事。”说完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艾家小院里,还象往日一样宁静,唯独艾雨诗在痴痴地发呆,他不知道小卉是否还在淋雨,远远遥望那片桃林。她是那样的小巧,那样的完美,那样的圣洁……不,她瘦弱的身体经不起雨淋的,更经不起风雨的侵袭。自己不应该对小卉那样,那是他掩饰了多少次的结果,他根本不敢正视她一眼,他怕自己露出一点点,哪怕连一丝丝的破绽也不能。她占据着他的全部思想,心灵中最崇高最神圣的地方。她的愁容,她的叹息,她的眼泪,她一切一切的不快都会使他心痛难过,而今自己却……这仿佛是火焰般地煎熬着他的血,刀绞似地绞着他的心,他咬着流血的嘴唇……不,只有这样或许能让小卉早日在阴影中走出来,将长痛化为短痛,将爱变成恨。使她忘记自己,忘记那片桃林,忘记一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两次高考落榜也末流一滴泪,就连他与小卉分手时遭到她父亲的嘲讽和鄙视,也末曾流过泪,在记忆中他好像从来也没流过眼泪,他不相信眼泪,他认为眼泪是弱者和女人的表现,而今却……他此时好想好想痛哭一场。多少人钦慕他铁男儿的豪爽与洒脱,没有人相信他也会流泪。此时他则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潸然而出。
“雨诗,回家吧。”他妻带着小心劝着他,他连忙试了试泪,默默地看了看无辜的妻子一眼。
“雨诗,你的衣服都湿透了。”妻子痛惜地说。
他满脸的沧桑和痛楚,仿佛是一具僵尸。只有一丝肌肉抽搐了一下,这一切吓坏了后面赶来的母亲,母亲用满是老茧的手抚摸着儿子。他赶紧推开母亲:“妈妈,我很好,只是……”“诗儿,妈懂,妈什么也懂。”母亲说着老泪纵横,把儿子揽在怀里。此时他是多么想靠在母亲这干瘪的胸前,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那干瘦的胸脯虽然很暖很暖,但怎么也不能使母亲为自己痛苦。母亲已被病魔和困难折磨的双目失明,看上去要比同龄人老很多很多,由于父亲的去世和高额的债务,更使母亲不堪一击。“妈妈,我没什么,这不……”说着拭干了母亲核桃般脸上的泪珠,“这就好,妈……”他此时再也不能站在母亲面前,他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如果自己再不坚强,那这个家就完了。他缓缓地离开母亲,母亲叹了口气两泪纵下,“唉,我的诗儿,再也不是过去的诗儿了!”
齐母一次又一次的看着昏睡的女儿,头上的毛巾也换过好几次,烧还是一点也没退。丈夫的脾气粗暴又蛮恨,这个家大大小小的事一直由丈夫作主,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