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葡萄藤下,夜色静谧,抑郁寡欢的翔独自吹着那把古老的笛子。忧伤的笛声,悠远而缠绵,缭绕着六月份的星空。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个城市,踏上追逐梦想的路。离别的站台,他该怎么割舍那份纯真的爱恋?他该如何面对那个梨花带雨的女孩?搁下灰褐色的短笛,他百感交集,矛盾的心像着了魔一样难受。
“小艺,你愿意等我吗?”翔轻声自问着,迷人的小眼睛温柔地凝望着远方的苍穹。缓缓站起身,两手插兜,皎洁的月光下,他那孤寂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倏尔,“嘀、嘀”的声音划破寂静,翔娴熟地翻阅着手机短信。
“翔,叶子的离开,不是树的遗弃,而是风的追求。我懂你的梦想,所以我会在原地,为你等候。你说过,我是洁白的羽毛,来自天使的翅膀。因为有天使的守护,所以我会很勇敢地坚持着,直到你回来。不过,请原谅我没有勇气目送着你离去,明天,一路顺风。——爱你的小艺。”
握着手机的手,莫名地颤抖着。那一刻,翔的心在滴血,凌乱的思绪中全是美丽的过往。一个拼音,一个字,他在手机的短信页面上写下这么一段话:如果多年以后,我回来了。如同最初,而不像交往很久的恋人那样,我们重新交往。就如当初,就像那时,我们手牵手,然后慢慢变老……
摁了发送之后,翔的眼里泛起涟漪般的泪水。他告诉自己:今生能够与她相识、相知、相爱,绝非偶然,那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
四年后的小书店里,她一个人清理着泛黄的书架。鸡毛掸扫过的地方,尘埃浮起,然后落定于旧旧的地板上。
“小姐,请问这里有卖《半岛铁盒》吗?”
“有,在第二排的第三个书架上。”她温柔地起头,微笑着说。
突然,就在视线定移至他的脸上时,她的笑容僵住了。
“翔,你回来啦!真的是你吗?是你吗?”小艺兴奋地上前拥抱他,冰封已久的心瞬间融化成思念的泪水,从落寞的眼角溢出来,“翔,你知道吗?很多人都说你不可能回来了,更搞笑的是,里维,还记得吧,你的好兄弟啊,三年前他跑来告诉我,说你出车祸了,说你已经不记得我了,说你……翔,你知道吗?我那时很气愤,就把他推出门了。因为我知道他在撒谎,他只是想拆散我们……”
压抑的感情迸发了,藏在心底的话终于可以说出来了。激动的小艺,噼里啪啦地诉说着,全然不顾他的反应。
“小……姐,小姐,你……”被抱着的男生试图挣脱却无能为力,只好百般无奈地说,“小姐,你,认错人了……”
“翔,你再开这种玩笑的话,我就生气了!”小艺并没有因此而松开他,反而抱得更紧了。
“小姐,我真的不认识你啊。”
晴天霹雳,小艺的身体突然僵住。不久,她回过神:“翔,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只是想逗我,告诉我,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你啊。会不会我和你等的那个人长得很像,又或者我只是某个动作和他比较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就是我的翔,你就是我日夜思念的翔,即使你化成灰末我也能认出来,你不要骗我了,我不喜欢这样的惊喜。”
她的眼神,透着思念留下的期盼。她的脸庞,镌刻着岁月留下的沧桑。她的声音,掺杂着残酷现实留下的苍白无力。
“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你。”他挣脱开她的拥抱,一脸委屈地逃出书店。
“翔……”她狼狈地跟着他跑。
跑过东街绕过西街,一路摔倒一路爬起,她跌跌撞撞地紧跟着他。
“小姐,我求求你好不好?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你再逼我的话,我的头就要疼死了!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突然他停住了,真诚地跪在她的面前。
她的心,如刀绞。曾经深爱的男孩,曾经思念的男孩,曾经向她承诺过的男孩,此刻就跪在她的面前,以陌生人的名义求她放过他。这样的画面,那么残忍,那么刺痛人心……
“听着!”几近崩溃的小艺,强忍住千刀万剐般的痛,说:“翔,你可以不记得小艺,你可以忘掉我们的约定,你可以把我当陌生人,甚至恨我。但是,请你记得八个字“就如当初,就像那时”,这辈子,你只要记得这八个字就够了。你走吧,我,放手了……”
“哪有这么怪的女生啊?!”他摇头表示无奈,慌慌张张地逃离这个让他费解的是非之地。
望着远去的背影,小艺疲惫地闭上双眼,然后默念着:翔,你一定要幸福。
六月的风,依旧百无聊赖地吹拂着人情冷漠的都市。而她,似生似死,任凭卑微的泪水流在浮华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