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黎明。
疑池暮雨霏霏,第一道阳光落在有些半旧的地面之时,人影渐渐婆娑,偶有嬉闹之声,徐徐传至。那光线薄弱,微醺,照在青石地板之上,伴着雨滴折射,有种别致的模样。
如今挨家挨户高挂红灯,俨然一副喜庆氛围。
疑池乃苍梧王朝一小地方,虽不繁华,然而在此无论喜庆还是悲伤,却家家户户均会参与,同欢喜共悲凉。
又何况此次喜事,乃是鼎鼎有名的‘医圣’云忆游娶妻。
起得早的出来张罗街道,面上有种满足恬静的模样。
云忆游乃苍梧王朝如今最出名的医者,经他手的病患,无一不痊愈,更何况云忆游本身仙风道骨,淡泊静雅。他一直未娶,却是痴心不改,一心只爱这疑池女子,而早年他在外云游,这疑池女子也痴痴等待,不曾有丝毫怨言,今日终于喜结良缘,又如何不让人欢愉。于是江湖之上关于这对男女的情事,一时羡慕有之,赞叹有之,钦羡有之,甚至嫉妒,也有几分。
这段喜事,一时热闹了疑池,江湖豪杰,无论曾经受恩于云忆游的,或是一心敬佩他的,都快马加鞭,风尘露宿,赶来这疑池,只为说句庆祝。
所以这疑池方一黎明,便渐渐热闹起来,而这‘医圣’云忆游今后在疑池安家,也让疑池人心中生些骄傲,毕竟如此,以后说出去,也要体面许多,所以每人面上喜悦异常,都能一窥几分。
凤尘远也同这些人一般,他走出房门,将自家门板打开,高挂红绸,面上微有薄汗,他便咧嘴微笑起来,面上神采奕奕,有一种别样的朝气,初生的朝阳便照在他健康的肤色上,从他的侧面看去,只见那若绸缎般温和的光线,照射出他侧面俊朗的线条。
片刻,好似忙完一般,他吁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薄汗,看着街道上渐渐多出的行人,心中有种欢愉,回眸一看,却突然呆了。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女子,空灵静谧,只见她素衣翩跹,面容恬淡,素净的面上未施粉黛,却是细眉高挑,杏眼柔和,尖细的瓜子脸却是有些消瘦之感,只见她骨架娇小,纤细若莲藕的柔夷举着一把淡青色的纸伞。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个地方,没有欢愉,没有愉悦,甚至没有伤悲,她只是那般静静的站着,然而,单是站着,却再无法挪动目光,仿佛她的身上有种淡淡的光华笼罩,若碧落谪仙。
她好似站了良久,从很久之前便立于此,直到如今也未曾挪动身躯,这样看去,都快凝结为雕像。
凤尘远不知为何,心中突生些许心疼,他缓缓走至,好似怕惊扰了她一般,那般小心翼翼,步步谨慎。
“姑娘。”他微微张口,那声质却是极轻的,仿佛怕惊扰了她一般,极缓、极轻柔的呼唤道。
而这个时候凤尘远也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女子眼神并没有焦距,双眼迷离,却是极黑的,若疑池晚间的夜色,那般黑暗,却静谧。
听了他呼唤的女子,渐渐回神,木锦葵看着眼前这个站在雨中的少年,爽朗、健壮,好似微醺的初生阳光,有无穷的精力,就连他面上的笑,都清净的没有丝毫杂质,却有一种慑人的光华,那是属于朝阳,永远可望不可即的。突然,她便心生好感,淡淡回应他:“何事?”
她的音质淡漠清冷,却若泠泠之音,清泉微风,凤尘远微微红了脸颊,呲牙笑了起来,“姑娘可是外地人士?今来参加‘医圣’喜事的?”他自然的问着,却没看见身前女子幽深的眸光之中一闪而逝黯淡的光华。
木锦葵微微点头,“或许是呢。”她说着,面上却依旧毫无表情。
“哦,难道‘医圣’曾经也有恩于姑娘?”凤尘远不知为何,突然问出口,然而问出口,他才觉得唐突,然而,这话已出口,再后悔,也没有多少用,便若那雨落难回,覆水难收。虽然本质不同,然而,形式却是一般的。
“是呢,今次,我是来报恩的。”本不抱希望,却不想眼前的女子竟回应了他,听了她的话,他微微笑了起来,面上却闪出一丝骄傲的光,对着身前的木锦葵再次说道:“那么姑娘便来我家小坐片刻如何,虽如今已入春,然而,这晨间的雨露终究是重的,我看你穿得如此单薄,还是不要着凉的好。这喜宴想必还有段时间才会开呢。”
他的脸上全是纯粹的笑,没有丝毫的杂质,热情洋溢,看见此的木锦葵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我叫凤尘远,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凤尘远前方带路,回眸看着,在阳光以及微薄雨露之下,竟然让人炫目。这样纯粹而阳光的神情,却是她一直,都望尘莫及的。
而对于那些得不到的,越是觉得能多看几眼,哪怕都是好的,纵然知道痴心妄想,却免不得还是抱有期冀,这是弊病,却也是无药可医的。
“我姓木。”而对于她来说,也是如此。

二

喜堂之上。
凤尘远远远看去,只见新郎面容恬淡,没有想象的愉悦,好似他从来都是如此,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够触动他,他虽是红衣在身,衬得他面容都染上了丝惊艳,然而独独没有的却是兴奋。
凤尘远不禁心生羡慕,他想,若是他必定眉眼间俱是笑,能娶到一心钦羡之人,那该是世间,最美满的了。想到此,他不禁脑海中浮现方才的那个女子,面上不由得再次一红。
他自嘲的笑笑,那是那般女子,怎容他觊觎?想她必定不是寻常女子,而对于他这平凡之人,又如何能有幸染指。只是想到这,不禁还是不免四处张望,想看哪怕再是一眼也好,不知,她到底会出现于哪,哪怕远远一瞥,也胜过再不相见。方才本欲邀请她一同前往,却不料她还是拒绝,虽是心有失落,然而凤尘远知道,萍水相逢,他们终究是要散的,于是便单身前往于此,只是,这已近拜堂之时,却还未见她出现。
目光回转之时,便又落在了新郎的身上,只见他不急不缓,慢慢接过身前女子的红绸,便那般牵着,来到礼堂之前,这之间依旧未曾见他神情改变分毫。
于是大堂之上响起“一拜天地。”便看见这对新人缓缓叩首。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本是那般自然,只是在夫妻对拜之时,却戛然而止。
没有再看见新郎再拜下去,而是看见他的目光望向门前,就那般静静望着,面上,突然闪过诧异。
这突然的变故,让众人都不禁一惊,凤尘远也是,他本以为这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