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雷雨。
天是突如其然地暗下来的。没有预兆。雨点前赴后继奋不顾身地扑上玻璃,砸出清脆的声音。
咖啡店人潮涌入。
或有悠闲合伞坐下的,或有狼狈躲雨的。我站在收银台前卖各式咖啡,感受不到他们的心情。这样的雨实在与我无关。
“您好,欢迎光临。”只是礼貌性的用语不能少,“请问需要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需要。”他笑意拒绝。
就算是躲雨好歹点杯东西假装一下,真是小气鬼。心想着却对上他的目光,像被看穿了一样不敢继续对视,继续着手里的活。
“以后请你多多关照了。”我纳闷着他的话。直到老板的出现打破了我的疑问。
“我是甄昔,是新来的,以后就是同事了,你叫什么?”他伸出手。
“浅欢。”“苏浅欢。”我加上了姓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意识到还不够熟络。我不习惯陌生人这样叫我。
就在我伸出手时他缩了回去,是故意的。我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来躲雨的,让你失望了吧。”他凑到我耳边说。一脸坏笑。
我在心里气愤不已,就像心里的小秘密被人所轻而易举地窥探了。
这样的天气真是糟透了。
是八月。
在七月底的时候,我向老板抱怨店里人手不够。夏日的高峰期让人觉得可怕,蜂拥而至的人群,我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甄昔的到来的确让我轻松了不少。但是碍于第一次见面先入为主的印象,我们总是显得尴尬。或者确切地说,是我不懂得如何去与他对话。
热情的微笑,周到的服务。他真的是第一次当服务生吗。
夏天的炎热无法轻易地驱散,但是他眉宇间的神气却足够让人心旷神怡。礼貌的问候,真的对谁都可以吗。
“小姐。我要一杯卡布奇诺。”我被顾客的声音惊醒回神。殊不知这样愚钝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
又是一场雷雨。
我并不喜欢雨天,尤其是雷雨。轰隆的雷声搅得我心烦意乱不知所措。
我也没有带伞的习惯。该死的,我在心里咒骂这样的天气。
下班了。雨还是没有停,也没有变小的趋势。我推开门,大风夹带着雨水侵蚀而来,被迫又退回了店里。我看着天气叹气,真的没辙了。
“我送你回去。”是他,是第二次,被他看出了心思。
“不用了,你先走吧,过会雨停了我就回去。”我不喜欢被人看穿。
“你家在哪?”他没有听我说,自作主张着,也是个固执的人。我没有再推辞。
“A路。你家呢,远么?”我试探着问,却又很怕问后的结果又会出错,所以显得小心翼翼。
“B路。正巧,很近。走吧。”松了一口气。
像是很自然的习惯动作,他牵起我的手,一起扎进了雨里,连背影也模糊了。
路程的短暂似乎让我感到有些失落。格子伞下的我们,也是这样唯一的一次,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彼此。
“我到了。”
“这里?唔???那再见。”
我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
可是,明明是相反的方向啊。
甄昔在咖啡店的工作显得有条不紊而且愈发熟练。客人也因为他的风趣幽默常来光顾。而我和他的关系也因为上次的雷雨而渐渐好转。观察他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我没有窥探别人的喜好,只是对于他感到些许的好奇。
白T恤,耳机,单车,单眼皮,组成了他。
他喜欢陈奕迅的歌,就像着了迷。那几天环绕在咖啡店的音乐,都是eason的声音。所有人为这样的安排而觉得妥帖不已。可是我疑问的,他最爱的会是哪一首呢。直到放遍了他所有的歌我还是没有猜到。
他喜欢东南角的那盆勿忘我,愿意去多注视它哪怕一分一秒。毫不掩饰他的喜欢,是不是,对人也一样。
他喜欢调侃人,却从来没有恶意。他喜欢看人生气的表情,觉得有趣。可是也愿意为自己幼稚的行为去讨好补偿。
我眼里的甄昔,是这样的率性。可我却看不到他的骨子里。
“浅欢,你喜欢看美术展吗?”我抬起头,看到甄昔笑意的眼神。
“哦???????还行。”至少不痛不痒。唔,是第一次,叫我浅欢。倒也不排斥。
“我有两张票,后天一起吧。”算是约会吗。可是我的理性偏偏却又很快推翻了这种可能性。
“好的。”却又不想拒绝。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不想让他失望,却又找不到理由给自己希望。
美术馆前,我如期而至。
连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我习惯早到。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太阳也躲起来了,还有清风徐来。
九点整。我看见广场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他们带着各色的表情,经过驻足的我的身边。唯独没有他。
九点一刻。人越来越多。云也一样。
九点半。天开始变暗,响起了第一声雷。
十点整。我在回家的路上。开始下雨。
公交车站,斑马线上牵手的两人,怎么会认错。分明是甄昔。只是一瞬间,我没有叫住他,他也没有开口询问我,和解释。
我们像是两人熟悉的陌生人。此刻,却怎么也无法靠近。
我讨厌这个夏天的雨。让我变成永远只是狼狈被人看穿的自己,这一刻,我恨透了自己。
头发湿了,心也湿了。
失约的第二天,甄昔没有来咖啡店。
我望着墙角的勿忘我,觉得生活对自己讲了玩笑话,而我只能无言以对。陈奕迅还在耳边唱着:
“全世界失眠一个人失眠
无辜的街灯守候明天
幸福地失眠只是因为害怕闭上眼
如何想你想到明天”
甄昔,你说,我是该想念你,记得你。
还是忘了你,放弃你。
八月底,我的暑期兼职结束。
我问老板甄昔还会不会回来,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并不知。
我要了那盆他喜欢的勿忘我当做酬劳,离开了咖啡店。
推开门,听见身边的小女孩冲着拉她手的女人喊:“妈妈,看,是彩虹!”
我顺着她的方向,果真是。
恐怕是这个夏天的最后一场雨了。
这个,有甄昔的夏天,也要过去了。
这个夏天,终于过去了。
我们就到这
2027-12-24 15: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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