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习惯鼓瑟。
她擅长将那千丝万缕的情,汇织成一曲歌。
半山腰上,云雾之间,瑟音阵阵,一声一声,穿透过林间,承载着某种情愫,传播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每夜都会燃起一盏烛光,只为了替归人照亮回家的路。乐音的高低起伏中,寂寞与寂寞相互交融,催人泪下。
而那片林子的最深处便是她的家,那儿有一处瀑布,一注溪流,一面花海,一幢简陋的木房。
歌尽独守这幅风景,年复一年。
天地日升日落,花开花败,似水流年划过指尖,瑟音却依旧悠悠,四季永不停歇。
她对着山腰的袅袅烟云无数次地说道,
我可以等,等到你回来。
【01】
那夜又忆起当年。
年幼的歌尽背着一把瑟琴,在街巷里挨着墙边一点点地挪着步子,青衫长裙已经趋近于一种灰的色调,几处地方还有缝补的痕迹,也数不清到底是饿了多少时日了,歌尽微微偻着背,她的身子看起来虚弱到不行。
远处一辆马车快速驶来,在耳旁呼啸而过,车身从小歌尽的身边擦过,小歌尽最终还是倒地不起了。
车内的人似乎感觉不妙,将头往窗外探了探,忙让车夫把马车停下来。
小歌尽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撑起眼皮望了一下来人。
是一个带着面纱的女人。
一身素白纱衣,三千青丝随意绾起,面纱后的面容似乎倾国倾城。
哦,她还牵着一个孩子。
但是真的好困,歌尽又沉沉睡去了。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继续往上行驶,去到那片杳无人烟的竹林。
三人往深处走去。
而歌尽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她坐直身子后才发现有一个少年正撑着脑袋往自己脸上看。
“你是谁?”
“我叫肖澄。”
“哦。”
少年却还是盯着歌尽看。
“你看着我做什么。”歌尽有些恼火。
“真好看。”少年有些木然地说道,似乎在自言自语,却似乎又恰好回答了歌尽的问题。
歌尽一下子红了脸颊,“嘴贫什么呐你。”
其实肖澄也该是个美男子胚儿,眉目清秀间又带了几分英气,去了哪估计都会被女孩儿追着吧。于是饶有兴致的歌尽也往肖澄脸上盯着看。
身后传来了女人的一声轻笑,歌尽眨了眨眼,收回视线,回过头去,看见了那个身材纤细高挑的女人。此刻的她揭下了那层面纱,歌尽亦终是看见了那张脸,任凭谁看见都会痴迷于其中的脸。
她眨巴着眼,也是看得痴了。女人有着一双细长的柳眉、澄澈的双眸,俏脸儿很是白净,薄唇映着淡淡的樱色。明明姿色不平,若是进宫必定会有很不错的地位,可她为何要来到这深山老林中呢?
肖澄看见那女人,连忙跑到她裙边扯了扯她的衣角,念道:“娘亲娘亲,这人好可爱,我长大以后便要娶她。”
女人笑了笑,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尽是打些歪主意。”
歌尽当然也听见了,心里不禁一急,涨红了脸便对着肖澄说:“我才不要嫁给你呢!”
“什么嘛!我娶你是你的福气!”
“小鬼!”歌尽别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女人看着两个闹腾的孩子也只是无奈地笑着,从厨房里拿出了两个热馒头递给小歌尽,又理了理她的发丝道:“快趁热吃,饿了好多天了吧?”
歌尽大喜,接过馒头便狼吞虎咽。
女人拍了拍她的背,开始询问着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呢?”
“歌尽。”
“我看见你有一把瑟琴呢。”
“哦,那是我娘亲留给我的。”
“那你娘亲呢?”
“……我从有记忆开始便从未见过娘亲。我爹爹也死得早,所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有时在街上抚两下琴,倒也能糊口饭吃。不过……最近街头好像多了许多官员,他们不给我弹琴,我也就没了饭吃。”歌尽说着,竟没有露出半分或悲或忧的神色,平静得像个大人。
听后,于是女人便收留下了她。
偶尔天气晴朗时,歌尽就坐在山崖边上鼓瑟,音色竟是那样的动听。
肖澄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也从腰间取出了一只萧,放到嘴边,也轻轻吹奏起来。

萧瑟和鸣。
【02】
而上天从不会赐予人们过久的幸福。
歌尽自知,却也不知幸福被剥夺的日子竟来得这么快。
无忧无虑的日子也只有仅仅四年。
谁想的到,女人竟得病了,是很重很重的风寒。
她似乎在早年就已经落下了病根,却没能得到根治。
歌尽不想这个女人死去。
她这么温柔,就像是娘亲一样呵护着自己。
所以歌尽拼了命地去采药。
可在某个星星璀璨的夜晚这个女人终究还是去了。
只是肖澄没有哭。
他同歌尽一起吹箫鼓瑟,送走那个命薄女子。
那天晚上,萧瑟之声彻夜回响,缭绕在山间久久不散。
“肖澄,你为什么不哭?”
“她不想看见我哭,她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坚强的男子汉。”
四年后的肖澄已是双七添一,幼年的痞子气在岁月里消磨得一干二净,他不再说那些儿戏的话语,他知道他应该怎么做,他的骨子里早有正人君子之气。只是他的慵懒从未改变,一头如墨青丝总是这样随意地披散下来,从不打算梳成整整齐齐的发髻,倒是在长发如瀑中,他的容貌变得更加俊俏了起来。
歌尽取笑他说他比世间所有女人都要美。
肖澄总是自恋地承认下来。
“我恐怕,就得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歌尽急了,问他。
他笑了,星光都暗淡了下来。
“这是你第二次一副着急的模样啊,”肖澄摸了摸歌尽的脑袋,“我记得歌尽第一次着急的时候是要拒绝我的求婚呢。”
歌尽瞬间红了脸,轻轻踹了他一脚。
肖澄笑得更加灿烂了。
他看着歌尽的双眸,露出难得认真的神色说道:“如果……如果我离开了,你会等我么?守在这里。”
“会。”没有片刻犹豫,她的回答很坚定。
肖澄浅浅一笑,笑容同他母亲那样,那般温柔:“等我回来吧,等我回来娶你为妻。”
风吹动两人的长发,歌尽躲进肖澄的怀里,低低地说:“好。”
“也许很难为你,但是对不起。
“我就是四年前那个传闻死去的太子,或许明天就会有人找到我了。我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发现你。
“前段时日朝廷内一直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